巍巍武陵 神奇的红土地(5) - 无轨旅程

讲课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教师,他见我站在门口打量,便放下课本,热情地请我到屋里坐。

老教师替我倒了一杯茶,主动介绍道:“村里头还有一所学校,在山的那边。这边是两个居民组,孩子们小,到山那边去读书很不方便。村里曾多次申请在这边办个学校,但是财政困难,教育局不批。所以,我就在自家办了个……也算是学校吧,已经办了十一年了。”

我凝视着老教师,他很瘦弱,那张脸经长年的艰辛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皱纹。头发、胡须苍白,背微微佝偻着,上身穿一件已经褪色的蓝布旧衣,下身是一条不辨颜色的大裆裤,屁股上打着补丁。

我禁不住问道:“您从教几年了?”

“快四十年了。”老教师告诉我,“我是民办教师,国家每月补贴我三十二元五角钱,不太够用,课余时间还要帮家里种地。”

“你每天上几节课呢!”

老教师回答:“每天上五节课,与正规学校是一样的。山里孩子念书不容易,我不能误人子弟呀!”

这时,我发现一个女孩子在用左手写字,就问:“小同学,你怎么不用右手写字呀?”

她“刷”地站起来,伸出右手,毕恭毕敬地回答:“报告老师,前年我家失火,我的右手被烧坏了,不能使了。“

我摸着小女孩的手,又看看面前的老教师,心里感慨万千,他们真是不容易呀!

我告别老教师,往村里走去。路过晒谷坪,忽然听见一片吵闹声,继而看到几个青年人扭住一个汉子在厮打。一个青年脸色铁青,咬着牙关,左手揪住汉子的腰带,右手握紧拳头,往汉子的肋部猛力捶去,嘴里高声喊着:“给老子跪下!”

汉子气得眉毛抖动,连哭带喊:“你们凭啥打人?你们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呀……”

几个青年人将汉子捆起来,绑在树上:“看你老不老实!”

村里围观的群众敢怒不敢言,只是用愤怒的眼睛瞪着几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有一位穿戴整洁,颇具威严的长者在几个农民的引领下疾步走来。

“把人放下!”长者人未到,就高喝一声。

几个年轻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干预,正待发火,但一看来人,却一个个愣了。

好一会儿,为首的青年人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候长者:“何厅长,您老从省上回乡探亲呀……”

没容他把话讲完,这位被称为何厅长的老大人就劈头骂道:

“你们这帮混账东西,太不像话了!中央三令五申要密切党群关系,你们这几个东西哪里有点共产党干部的作风!”

为首的青年人挨了骂,心里不服,于是申辩道:“您老刚回来,还不了解基层复杂情况……”

老大人眼睛一瞪,又劈头骂道:

“混账!你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吗?还不快把人放下!谁给你们权力,竟敢打骂群众?我倒要去问问你们的县委书记,还要把情况报告给省委。共产党的天下,不能叫你们这些狗东西败了!”

被拴在树上的汉子绳索刚被解开,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嗵”的一声跪倒在老大人的脚下,连声喊道:“何厅长,您老要给乡亲们做主呀!”

为首的青年人见事不妙,便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从人们七嘴八舌的诉苦中,我知道那几个青年人是乡政府的干部和雇来的“治安员”(群众称其为打手)。人们的发言很踊跃,吵吵嚷嚷的,连哭带喊,我听不清他们到底讲些什么。但是,我从人们的表情中看出了强烈的不满情绪。何厅长问群众为什么不把这些问题向上反映?群众说:“那可不敢,要打击报复的,只能对您老摆摆这些事儿。”

乡政府离该村大约一个小时的山路。我走到乡政府时,已是傍晚。乡党委书记小向接待了我,他带我去食堂吃饭。我见又是“酸菜面条”,不觉皱起了眉头。这种面条没有任何佐料,煮熟以后,从坛子里舀一勺咸酸菜放进碗里稍一搅拌即可。一路上,因为常常吃这种面条,我已经闹了肚子。虽然这样,但是我毫无怨言。我知道,这一带的乡干部生活是相当苦的,常常是“三两米,一碗汤,外加一瓢白菜秧”,能吃一碗酸菜面条已经是很不错的伙食了。乡干部的工作是非常艰苦的,星期天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由于山里人居住分散,从这一户跑到那一户要走很远的山路。而且白天往往找不到人,因为山民都外出干活了,只有深夜才能开展工作。一个人在山里走夜路,可以时常看到山腰间忽明忽暗晃动的火把和手电光亮,那一定是乡干部们在走村串寨,开展工作。乡干部们“下乡”,没有任何补助,对此他们虽然有意见,但由于财政困难,也无可奈何。“年头催耕催种,年底催粮催款,一年四季刮宫引产”这句顺口溜,可以看出乡干部们的工作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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