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看他。我扔掉木棒,跑过去蹲在狼身边,用手抚摸着泛着油光像锦缎一样美丽的狼皮。我看到地上流淌着一股散着热气的殷红的热血,狼的两只又圆又绿又亮的眼睛里,正闪动着某种恐惧、迷惑和愤怒的光……
在这双眼睛里,也许人才是真正可怕的狼呀!
这匹矫健的狼,天灵盖被击碎了,但它却顽强地从血泊中抬起头颅,朝着头顶斗大的一方天空艰难地叫了一声。它的叫声是凄厉的,叫声中似乎在向苍天控诉着什么。
远处,林子里又隐隐传出几声嗥叫,这凄厉而惨然的叫声极有可能是狼们为失去亲朋而发出的一种哭嚎。它像一个痛泣的人一样,把悲痛、酸楚、伤感、绝望、恐慌、愤怒等都一股脑儿地化作了这几声嗥叫。
猎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尖刀,蹲下身去,开始麻利地剥起狼皮来。
我相信这张美丽如锦缎的狼皮一定可以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
我在一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忍心,便又跳回火网中,昏沉沉地睡去。
当猎人把我唤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猎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米棒,分给我一半。我跟着猎人,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猎人告诉我,大瑶山的狼已经快绝迹了,这群狼他跟踪了两个多月,今天终于撞到了他的枪口上。我忽然好奇地问猎人:“假如你不把狼打死,我会有危险吗?”猎人好像是思索了一下,告诉我说,狼一般不惹人,除非饿极了。这几只狼显然是饿极了,因为,它们来到了离村子很近的地方。这当然是冲牲口来的,不过看到只身的行人,有时也会对人发动袭击。我听了猎人的话,心中暗自一笑,我至今也很难相信那狼就会把我吃了?此后很长时间,我一直在思索,人和动物之间没有语言,他们心中互相认识的界线在哪里呢?
狼已经快绝迹了,这并不是一件令我感到十分庆幸的事。
过去自由自在游荡在山林和原野的动物们正在无声无息地远离,正在一步接一步地走向茫茫的暮色。只是,我不知道,有谁可以挽留住它们曾经欢快而现在却异常孤独的脚步!只是,我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候我自己会发出一声失落而孤独的嗥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