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吧!虽没啥子好东西,但饭还是足够吃的。”女人显得很高兴,又动作麻利地盛来满满的一碗玉米糊。
女人又从坛子里挖出一碗咸菜,然后就和三个孩子远远地站着,用含笑的目光望着我们。
吃完饭,丁子从口袋里掏出5元钱,放在桌上,对女人说:
“这是付饭钱的。”
女人见状,慌忙奔过来,从桌子上抓起钱使劲往丁子手里塞,嘴里连声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在群众家里吃饭,一定要付钱的,有文件规定。”丁子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女人更是慌了,咂着嘴巴:“那也使不得,你们大老远来,吃碗饭算啥呀!”说罢硬是把钱塞回给了丁子。
吃饱喝足,体力得到了恢复,便决定重新上路。
女人举着油灯,将我们送到路口,再次抱歉道:“实在对不住,家里真的不便留宿。”
走出村庄,通过月光照着的空地,我们又钻进了阴暗的灌木林。这时,我们这一对陌生的旅伴已是很亲热的朋友,有说有笑,并肩而行,谁也不担心对方会从背后来掐自己的脖子了。
唉,人啊人!应当怎样才能学会把胸腔里的那颗心,铸造得火热透明而拂去防人或害人之心的阴影?
来到公路,果然经过一个集镇。丁子打着呵欠,说:“住一宿吧。”
“天都快亮了,何必再花钱呢!”
丁子想了想,说声:“也是。”
皎洁的月亮,为我们两个急急忙忙赶路的夜行人送来了光明。虽然如此,我的脚却有点吃不消了。脚板磨起了泡,腿肚子又酸又疼,再看丁子,似乎一点事也没有。这个臭小子!我们紧赶慢赶,拖着疲惫的腿进入市区的时候,天空已经放亮了。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小的县城,冷冷清清的,或许是天刚亮,行人稀少的缘故吧。丁子告诉我,他还要乘两个站的火车才能到家。于是,我又陪他走了大约三里地,到火车站买了下午的车票。
“走,我们先去酒馆喝一杯,然后找个地方睡一觉!”丁子大概是觉得这一趟能赚不少吧,兴奋地对我喊道。
“我可没钱的呀!”我两手一摊。
丁子不高兴地瞪我一眼,说:“你这个人呀,心眼真小。谁让你掏钱了?我请你喝,你就喝得了!”我们走进站前酒馆,要了四菜一汤、四瓶啤酒。
也许是一宿没睡的原因,我只是迷迷糊糊地喝酒吃菜,愣是尝不出什么味道,感觉舌头是苦涩涩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丁子挎上他的黄书包,对我说要去方便一下。他问老板:“厕所在哪里?”
“候车室。”老板一边接待其他的客人,一边伸手指了指。
我感到太困,将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时而机械地抓起酒杯呷上一口酒。 约摸过去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丁子回来。我觉得有点奇怪,便对老板说:“我去叫一声我的朋友。”
老板却一把将我拉住,说:“结了账再走吧。”
我一下子傻了!如果由我来结这笔账,掏遍全身怕也是不够的。于是,无可奈何地又坐下来。
这时候,我酒也醒了,困倦也不知哪儿去了。只是呆呆地盼着丁子快些回来。
约摸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仍然不见丁子的影子。这时,我才猛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了!
“总共多少钱?”我问老板。
“20元钱。”
我掏出所有的钱。
“还差六元钱!”老板数一数钞票,鼓着眼睛说。
“没有了,在我朋友那里。”我轻声说道,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老板一把按住我的行囊,对店里的顾客大声说:“大伙瞧呀,都啥时候了,居然还有吃饭赖账的!”
我感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似乎还有人在说:“真不害臊!”
我满脸通红,又气又急。好容易镇定下来,我对老板说:“你先把包扣着,我去拿钱。”话虽这样说,却并不是有钱可拿,只是想先摆脱窘境,再作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