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大着嘴巴,感到十分震惊!
天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虽然我们加快脚步,可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大山。
“不会走错路吧?”我不放心地问。
“绝对不会的。这条路我熟悉得很!”丁子自信地说,“再走三十里就上公路了,那里有一个集镇,通班车的。不过,今天怕是搭不上了。到了公路,再走二十里就到县城了。”
“妈呀!还有这么远?”我有点犹豫了,“咱们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丁子想了想,点点头说:“也中。前面不远有一个村庄。”
走了几里地,果然听见了狗叫。接着,一片房屋便朦朦胧胧地现了出来。
“狗日的!这些乡巴佬,整天就是吃饭睡觉做活路。这么老早就都挺尸了,一点灯光都看不到!”丁子愤愤地骂道。
“哎呀!你骂什么嘛?让人听见,咱们还住得成吗?”我禁不住责备他。
“我给他钱,又不白住。”丁子强词夺理。
“你以为钱是万能的?若是我就不让你住,叫你睡在钱眼里!”
丁子果然不开口了,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
村子里头到处都是狗,看到人就猛扑过来。我们从地上一人操起一根棍子,走到路旁一家亮着灯的屋前,从大门缝隙往里瞧了瞧,什么也看不见。
“敲门吧?”丁子问。
“我来敲。”我怕他使蛮劲。
我轻轻地叩了叩门。
“是哪个呀?”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大声说:“我们是过路的。走晚了,想借宿一夜!”
屋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女人的头。她举着油灯,屁股后面跟着三个小女孩。
“你们干啥子?”女人望着我们,神色有些不安。
我刚要回答,丁子却抢着说:
“我们是县城里来的干部,到乡下来搞社教的。”说罢,拍拍自己的黄书包,又从我的行囊里取出几本书来证明。
谎已说出,我又不便当面责备他,只好怔怔地等着女人的反应。
也许是丁子的谎说得太自然,女人似乎一点也不起疑,只是说:“真对不住,咱男人不在屋,家里都是女人,实在不便留宿二位啊”
我见女人说得很恳切,知道投宿无望了,便拉了拉丁子想另寻一家试试。
“能让我们吃点饭吗?”丁子没有理会我,继续恳求道。
我也实在是感到了疲乏和饥饿,怕女人不同意,就补充了一句:“我们给你钱的。”
女人笑了笑,说:“看你这位同志说哪去了,吃碗饭还能向你要钱么?只是家里穷,没啥子招待。”女人说着便拉开门,将我们让到屋里。
女人先将油灯搁在桌子上,然后,动作麻利地为我们倒上茶水,又从厨房里端出酸菜和霉豆腐,接着,盛来两大碗玉米糊。
“实在对不住,咱山里人就吃这个。”女人显得极为抱歉。
丁子端着碗,一边喝糊,一边说:“你们这儿的生活挺苦呀!”
女人说:“没法子呢!咱这常闹灾害,再说又不通车,有啥子东西也换不来钱。”
丁子的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一阵,忽然问道:“你家可有银元换?”
这臭小子,要饭吃也忘不了他的鬼生意!我怕引起误会,赶紧用手碰了他一下,对女人说:
“这位同志以前在学校是读考古系的,喜欢收集一些古玩来研究。你可别在意呀!”话一出口,我为自己竟有如此惊人的撒谎能力而感到瞠目!
女人仍然笑着说:“不打紧的,只是咱家没那东西。听说,先前有人来咱村收去不少呢!”
丁子小眼睛一亮,忙问:“真的吗?” 我怕他再说下去会露出“县干部”的马脚来,便阻止道:“别啰嗦了,快吃饭吧,吃饱了好动身!”
丁子终于不说话了。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很快,一大碗玉米糊就见了底。
“我——还想吃。”丁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看我,又看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