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3) - 浅喜深爱

我在芊芥和烟桥的面前各放了一碗水噗蛋。青黑瓷器的汤碗中,一颗白皮透着金黄的鸡蛋浮浮沉沉,白色烟气委婉氤氲。我尴尬地笑呵呵:"趁热吃吧。"两个人却都并不动作。

"烟桥,我来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郑芊芥。这是烟桥......"

烟桥直勾勾地看着我,失声痛哭。"烟桥,烟桥......我并不是要赶你走。你知道,我,我也爱你啊。"我又看芊芥,冷冰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我壮着胆子继续说,"可是,芊芥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她跟棉里......闹僵了。暂时住在我们家,反正我们有两个房间......只是暂时......"我越说声音越小,我知道这样的家庭生活会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崩溃,但是,我能赶烟桥走?还是再次对芊芥手放开?谁能告诉我,究竟应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此时彼时的旧爱新欢?

烟桥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号啕大哭:"未穹,未穹......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别这样。"

我别过烟桥的脸,仔仔细细看她脸上通透的皮肤和深浅的雀斑。我确定,我是极喜爱她的。我轻声说:"亲爱的,我不走。她只是无家可归了,需要我们的照顾。"烟桥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这算是她的默许。她若不应允,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捍卫到底。

我悄悄地瞟了芊芥一眼,她面朝窗外,不看我们的拥抱。我心底竟然涌起一丝隐忍的快感。郑芊芥。爱着未穹的郑芊芥。不爱未穹的郑芊芥。离开未穹的郑芊芥。看着我和别的女人亲密拥抱,看着你曾经的男人不再是你的专属品,你能体会到我当初撕心裂肺的痛楚吗?

我开始亲吻范烟桥。吻她悠长的睫毛,清凉的泪痕。吻她苍白无度的下颚,血脉明晰的胸脯。一直吻到她的喘息润泽,吻到我的剑拔弩张。直到我们无法抑制情欲的光临,赤裸着身体联结在一起。

郑芊芥。郑芊芥。你爱的男人在你的面前和别的女人肆意鱼水交媾。你看见了吗?我不是要蓄意地报复你。我也不曾预料到事情会如此走向。我只是想告诉你,错过的身体,错过的爱情,错过的那个人。永远不会驻留原地。谁想回来?谁早已不在?

我想,芊芥终于无法忍受我们的喘息呻吟了,她打开CD,放很大声的音乐。

我把情节给了你,结局给了他

我把水晶鞋给了你,十二点给了他

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

从十七岁那年开始,我就以为,芊芥会是那个给我终生幸福的女子。

在中学校园落叶纷飞的香樟树林中,我们第一次ml。年少单薄的身体仓促地交合,然后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在最后一声铃响停止之前赶去教室上课。潮红狂跳的我们在课堂上隔着三两个人头偷偷相望。性事对于惨淡无知的我们,没有丝毫快感乐趣可言。更多的,类似于一种具有强烈形式感的仪式,仿佛某种隐修会蕴含着痛感的交媾仪式。因为一种莫名的原始的信仰,我们坚信彼此将给予对方足够信任。因此,我们要完成这个仪式,给对方以交代。剥除衣物,完成使命。因为有痛楚,所以深刻。因为第一次,所以不能随意遗弃。除此之外,便是深深浅浅的惊惧和羞耻感。

和那些挥霍无度的年轻人不一样。在第一次ml以后,长达三年的时间,我们并未彼此深入触碰过对方的身体,甚至连普通的牵手和亲吻也都很少。但我们并非彼此厌恶,而是深深爱着。我们在心底深信,对方是自己的第一,惟一,以及永恒。精神和肉身的契合,我们放一百二十个心。

从十七岁到现在,我们从未言说过有关放弃或离开的字眼。郑芊芥早已像我的亲人,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终于,二十九岁的时候,我为她买了新房子,打算在新年的时候结婚。

无穷拖延的爱情早已成了罪孽,终将一无所剩。如果说因为一开始的印记铭刻就必需搭进一辈子来陪葬,那谁都不该在懵懂岁月里就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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