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觉笑了:“你别这样。我不是在自虐,只是睡得不好,头特别疼。”
是啊,那些代表悲伤的液体,在我一次次忐忑又痛苦地看完你每一篇日志后,已经流失殆尽了。
颜觉说:“显恩,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显恩犹疑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吃完,早餐吧。”
颜觉还是支撑不住地哭了:“你知道吗?爱你,让我的泪腺从此强悍。”转身离开,遗留在空气中最后一丝咸涩的味道。
颜觉的相片,被取走。眼前是她在面前欢唱歌曲撒娇的模样。颜觉的抽屉,空荡着。眼前是他不在家时,颜觉焦灼不安走来走去。颜觉喜欢的枕头,被替换。眼前是颜觉终于崩溃,质问自己究竟选择等待还是遗忘。颜觉的护肤品,在玻璃桌面留下痕迹,仿佛是她决定彻底放手时哭到抽搐的眼泪。那么优秀,那么热爱的颜觉,终于也只是一个过客。绿,我和她,都被你打败占领了。
显恩把绿的东西从仓库里一件一件搬出来。合影。磨破的Tee。她为他买的袜子,拖鞋。他们一起收集的CD,书籍,玩偶公仔。那些承载了一些欢乐时光的物什,似乎仍旧保留熟悉气息。显恩熟稔地,把每样东西,放置到他觉得她应该喜欢并且习惯的位置上。
绿,你知道吗?爱的痕迹是无法磨灭的。纵然丢弃,抑或焚毁,我的身上仍旧有你的气息。抚摸过的,亲吻过的,热爱过的,眼泪烫伤过的。让我不能,也不配再去干净清白地爱另一个人。我们都是从一而终的人。从不能轻快地将行李寄存,让回忆搁浅。于是会陷落更深,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显恩打开电脑,找到“Green”这个文件夹,一篇篇地输入密码,倒数属于他们的回忆。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六岁的显恩遇见并且爱上大他十四岁的女人绿。
一九九六年一月,他们彼此盟誓,愿意从此分享生命细节。
一九九六年二月,显恩与绿开始秘密同居,对外保持缄默口径。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他们的私情被显恩母亲发现,并向公安机关告发。
一九九七年二月,绿“诱惑并胁迫未成年人多次发生性关系”罪名成立,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显恩哆嗦着看完着一篇篇曾经含着眼泪写下的心情,然后按下“Delete”键。这些支撑信念的文字,从此再不需要存在。灵魂的思念,终于换回肉身的相守。
绿,请原谅我十几岁时怯懦和羞涩,没有胆量向母亲和公众坦陈与你的一切皆是我的心甘情愿。那十几岁的秋天,我爱你的这几年,和所有其他女人关于爱的试炼和对招,我终于安全地衍生为一个坚强有力的男人。那时我对你说的那句“我等你”,终于是能够兑现的承诺。之前和之后你为我受过的所有的苦,我用生命所有余下的时光,来偿还。
显恩双击最后一篇文档,《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输入密码二〇〇七〇二〇四:
“绿:今天,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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