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志(2) - 浅喜深爱

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抑或是还没被自己发现。他总是会悲观地这么想。

他隐藏得拙劣,颜觉便会发现他的小秘密。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她是否会恼火地毁掉一切。他想,她应该会非常恼怒吧?若换作是他的话,一定会歇斯底里。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不信任,便是一种严重的羞辱。而颜觉却总是笑嘻嘻地不以为意。那一刹那的表情让他觉得恍惚。她是那个在深夜无助啜泣的女子吗?那种不光彩的,粘腻的液体,在晴明天空下,迅速蒸发得无影踪。

显恩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那种凭空升腾的不信任来源于自己的不自信。那么,只要信任爱情的能力,信任自己的魅力便好了。当自己的眼中不再只有颜觉这一样牵肠挂肚的食物,纵然她不会时常在身边,亦不觉担心。反正自己会拥有更多华彩纷呈的天空。处处留下一点情意,寡淡并断绝对任何一样人或事的依赖感,是最自我安全保护的方式。

然而,逼迫自己改变自然是很辛苦的事情,显恩耐着性子压抑不适应带来的心慌意乱。他给自己的每一天安排了细碎苛刻的Schedule,并且按部就班地一项项完成。比如,会友,莫名其妙地谈一些乱七八糟并无结果的事情。比如,看书,坐在书店的角落里不小心睡着。比如,泡吧,花了很多钱买酒,却一整个晚上都没扭动一下腰肢。比如,健身,本来很瘦的身材便只能担负起一些轻松的有氧运动。

这些活动自然都是独自去完成的,虽然显恩感觉无聊。有时候实在无所事事,他便在公司里耗到十点钟再回家。他只是想让颜觉觉得自己是忙碌的,有价值的,被很多人需要的。不光光是她。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女人。

他永远记得颜觉第一次看见他钥匙包的时候,露出的惊诧眼神:“只有两把家门的钥匙。你知道吗,钥匙越多,代表你对于别人越重要喔。”他想,在她面前的惊惶不镇定,便是从那个瞬间开始,滋生蔓延,从此让他疲惫闪躲。

当他们牵着手像任意一对情侣走在忙碌街头的时候,他从未感觉惬意和享受。他会在意身边走着170CM的她,被多少甲乙丙丁注视着,隐约的不爽让他手心冒汗。于是,上公车他抢着投币,并用胳膊给她圈出舒适的安全距离。她试穿任意一件衣服照镜子超过半分钟时,他会爽快地买下。他会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感受,反复盘算晚餐究竟在哪里吃什么,不惜留下婆婆妈妈的印象。

显恩敏感易受伤害,可是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给颜觉,他所认为的,她想要的生活。也许仍有距离,也许永远无法企及。那些妥帖美好的设计,已经成为两个人太过沉重的负担。按部就班的东西毕竟谁都会不舒服。否则,她不会在深夜一次次把他哭醒吧。

他以为。

回忆犹如鳞片次第剥落,纷至沓来的过去。

显恩蹲在床沿上,盯着日历发呆。他找不到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了。他犹疑地问颜觉:“今天是一月九号还是十号?”颜觉敷着面膜,踢踏着走了过来:“应该是九号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十号。”显恩转过头来看着颜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颜觉地眉目掩藏得深厚,看不见她的表情是怎样。房间里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只有晚间肥皂剧的对白很突兀地进行着。

两个人互相呆了有半分钟。颜觉突然说:“十号,肯定。”显恩“哦”了一声。

颜觉从不问显恩不在家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他认为是她对自己的自信和对他的不屑一顾,而她则认为是对他的尊重和体谅。于是显恩收拾行装拿着钥匙准备出门的时候,颜觉本不想说话。

可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嗯。现在,八点钟。外面,在下雨。”

显恩马上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用一种挑衅的神气说:“你FBI啊?”其实他庆幸颜觉及时叫住了他。在这样一个冰冷风雨的冬夜,他并没什么地方可去。

颜觉却说:“嗯,好吧。早点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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