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1) - 浅喜深爱

那日我在街角再次看见芊芥。

她仍是一副单纯懵懂的模样,细细长长地立在那家店的橱窗前,朝外张看。我的脑子"腾"地一下就爆炸了,一系列生理反应层出不穷。吸气,呼气,抹两把脸,用手指梳梳头发。我快步向她奔过去,发现小腿在微微颤抖。

我尽量挤出一丝甜美笑容,保持镇定地说:"Hi,芊芥,好久不见。"

芊芥一定看见了我,但她装作视而不见。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她低垂着眼睑,故意看着脚尖,黑色双瞳被悠长睫毛覆盖。她穿着每年冬天都很喜欢的桃红色外套,白色小皮鞋式样陈旧但很耐看。

因为她的冷淡,我感觉有些紧张。爱仍旧没有消散开去,于是内里仍会百转千回。你早已忘了回忆,我却忘了忘记。我恨自己没出息。

我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说:"芊芥,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棉里对你还好吗?开心吗?"我挠挠头,尽量笑呵呵地说,"昨晚去跟朋友打麻将了,也不是很经常通宵玩的。只是周末在家会闲着无聊哩......"

芊芥仍旧不看我,低头打量着自己的那双鞋子。怎么了?棉里给你买的新鞋吗?雪霁的路面龌龊不堪,你是怕弄脏新鞋吗?从认识你开始你就这么纠结,总是想要外表的光鲜华丽,却又粗枝大叶缺乏考量。

看着芊芥冷清漠视的眼神,我仍不愿承认她对我的感情早已平静无波。我不知该继续张扬我那些失爱的痛楚,还是尴尬打住,就此别过。爱情中的最尴尬的,莫过于一个人的进行时,却已是另一个人的过去时。

我也是个纠结的人。因为不甘心,所以才反复。我试图最后一次,得到她关于爱与不爱的讯息。虽然这些暗示明示,她早已用生硬的语气描述过很多次。

扳过她的肩膀,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芊芥,我不能没有你。那些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吗?"

冬季阵风吹过,芊芥仍旧不说话,但我却分明看见她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芊芥?原来你仍旧爱我,仍旧舍不得我?对吗?你和棉里的风流情事,只是我对你冷落的报复,对吗?芊芥啊,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好,你每时每刻都在想回到我身边,对吗?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我开心的快要发疯了。因为我看见芊芥眼波流转,欲言又止。但却在一个劲地对我微笑点头。

我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摸摸她干涩的头发:"芊芥,我们回家吧,就像以前一样。"

芊芥,我带你回家。我的右手牵着你的左手。就像以前一样。

我叫未穹。男。还有三十三天就满三十岁。

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即将而立的男人会跟我一样。有一份不算糟糕但也无甚优良前景的工作,有一处不大但也没钱再换的住所,有一辆开了三两年状况百出的小车,有一堆总管你借钱但少了会无聊的狐朋狗友。上班时间交给上司的絮叨和坏脾气,下班时间交给酒精、麻将桌和女人们。

我比他们幸运的是,我仍旧单身,不用每天面对黄脸老婆,啼哭婴儿和家庭琐事。单身却并不孤单,因为我有一个很棒的女朋友。生命中总有一些时间可以不用穷极无聊,消耗虚度。

说她很棒,还真不是盖的。你见过有哪个二十七八的女孩子,每天心甘情愿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尽情赋予你爱情的甜蜜,却迟迟不急着催你结婚?有几次,我貌似良心发现地说:"烟桥,烟桥,你怎么对什么总是这么笃定有把握呢?"烟桥斜了我一眼:“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啊,太沉不住气。"然后拍拍我的屁股,走到厨房帮我做饭去了。

范烟桥做的可乐鸡翅味道超级正点,我每次都能毫不犹豫地吃四对。然后撑得饱饱地赖在沙发上打PSP,烟桥继续去收拾碗筷和厨房。太鼓达人和山脊赛车已经被我通关无数次。

如果仅仅是厨艺优质的话,烟桥只是能够当个合格的老妈。但她还是个会让所有正常男人血脉贲张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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