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修罗狠狠地盯了一眼小丁。

但他刚刚盯出目光，他就后悔了。先是感到腰被打了一拳，虽然没被打趴，狠狠的一击，他是听到腰子闷闷地响了一声的，那痛，不是一般的痛。而是，仿佛有十万把刀，在他的体内割着似的痛。

他就站没站相了。

这边痛，他的身子扭这边；那边痛，他的身子扭那边。整个人，就像在扭秧歌一样。

场外的人望着黑脸修罗怪异的动作，不由大笑。可笑了一下，都不笑了，目光顿然变得十分紧张。

因为，棋城这方的人棋，除了赵青阳没动之外，其他人都动起来了。

等于下超快棋。

黑脸修罗自己都难以顾及，哪里还喊得出招数来？

其实，当曾国仪、无尘师太、旷世明受伤，郭妙浑、石青山惨死，黑脸修罗就知道这局棋没法下了，输定了。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输，只有他黑脸修罗心知肚明。当卓宇虹第一个出场，迎击无尘师太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卓宇虹不是一枚简单的棋子，不是游离于整体的棋子。她一人动，另外的十五个人棋也一齐动。当然，他们的动，不是身体的动，而是人气的相通、相连、相助的动。也就是说，棋城的人棋，是浑然一体的，早已经融合如一。

为什么连小丁都能打败郭妙辉？他的功夫真的那么厉害？非也。他只不过是棋侠整体打出的一只拳，挥出的一只掌。他小丁是合了另外十五人的功力在里面的。十六个人对一个人，谁赢谁输？不言自明。

下棋的人都知道，只有到了高手这一个档次，才会有棋风、棋气、棋韵、棋骨、棋神。

棋风，下棋的风格，一般高手都会有，并不难。

棋气，棋里形成的气势。水平不同，气势也就有区别。有的人能通五子，有的能通十子。能将十六只棋子的气都相通、相连起来，浑然一体，就只有超一流的棋手才能做到。

棋韵，棋的韵味，乃棋的艺术范畴。里面所包含的内容，可谓博大精深。既有“差棋专吃卒”的哲理，也有在棋面前“人人平等”的哲学意识；既有兵家的战略战术，又有灵魂翩翩的舞蹈。

棋骨，棋的生命力度。骨硬，则棋如泰山，等闲之辈面对着它，只能是蚍蜉撼树。

棋神，无疑就是神化了一般的棋。也是棋的生命精神。这自然是最高的。达到这种高度的棋手，已经不是用手下棋，不是用脑下棋，不是用心下棋，而是与神融为一体，“神”来下棋了。

象棋的术语叫“神照”。

黑脸修罗后悔，黑脸修罗大惊失色，就是已经感觉到，棋侠的人棋已然一步到位，到了“神照”的地步。

他是黑方的“将”，对方每一着棋，都是冲着他来的。

瞧吧，卓宇虹一掌打在龚不羁脸上，“啪”的一声，就响在他黑脸修罗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苏童一脚踢在潘彩萍的小腿，黑脸修罗的小腿就像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小腿骨“咔”声响，差点没往断的方向发展。

棋侠在空中飘，一个个飘逸如仙。

而黑脸修罗自己这一方，完全就是后来的美国打伊拉克，伊拉克一架飞机都飞不起来。

黑脸修罗就像萨特姆那么狼狈透了。

大势已去，萨特姆的百万“雄师”，连雄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不对称的战争。

不对称的棋局。

死定了。黑脸修罗痛苦地想。

后腰又挨了一拳。

死定了。黑脸修罗绝望地想。因为他即使想逃，也没有了可逃之路。萨特姆还比他好一点，可以躲在地洞里苟活几天。

这时，黑脸修罗才明白，赵青阳说他今天会死，是早已策划好了的计谋。先将他们各门派引到白云谷，再以很艺术的“下棋”来将他们解决。而且，赵青阳好像算准了他要当“主将”似的，这下所有的目标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也就是说，在众棋侠里面，谁都有可能将他置于死地。

死到临头，真是死到临头了。

黑脸修罗自己也变得懵然、盲目。也不管有没有目标，一手挥舞着酒瓮，癫佬一样狂舞，一手上下左右地防着，保护自己。

无疑是多此一举了。

当狂笑被罗智和钟铁齐齐踢脆，他黑脸修罗的双脚就像被大锤狠砸了一样，随着小丁开心的喊“跪下，跪下”，而乖乖地跪下了。

“这才对嘛。”小丁得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