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丰毅既没理会郭妙辉掷向赵青阳的酒瓮,也没理会石青山。他在喝酒。骑着一朵云似的,在半空悠然自得地喝着酒。他喝酒跟古阳的喝法却不同。古阳可谓豪饮,他呢,则像人家品功夫茶似,一小口,一小口地入嘴。酒入嘴了,嘴唇还“叭叭”地相拍,好像要将酒香拍开,拍散。一边拍入肚,一边拍上鼻子,拍上头发。喝着酒,他的头发是飘动着的,分明也在品着酒的芳香。还有他那双眼睛,是似闭非闭,如梦似幻,目光一缕一缕地飘出来,将一缕一缕的酒香缠绕。然后,目光带着酒香,落在赵青阳、秦兆亿身上。那神态,又像在说,我周丰毅喝酒,从来不独喝,从来就是与朋友分享的。
赵青阳、秦兆亿接住他的目光,也回以浓浓的酒意。这酒意来自心间,来自灵魂。也就是说,即使没酒,他们的目光相碰,就能碰出酒香来。
看周丰毅喝酒喝得如此美,如此妙,如此神,棋枰上的人棋也不甘白看了,纷纷举起酒瓮,喝上几大口再说。
“嗬嗬,别喝光了哦,可得留点给我们哪。”场外的人便急,喊道。其实不用他们喊,谁也不可能一口气将几十斤酒喝光。
看着周丰毅,陈云秋的心便欣羡得不得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可瞧人家梅兰竹三园主,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一人喝,其他两人就像跟着喝了。这等神交,这等心灵相通,真是绝世无双。
但陈云秋也发现,周丰毅喝着酒的时候,卓宇峰是没有什么反应的。显然,他跟他们还不是一个档次。
人本一样。作为一种理想,人本就应该一样,不分彼此,十分的平等。然而,这只是理想而已。一样的米养一百种不同的人。不承认区别都不行。如果没有区别的话,周丰毅喝着酒,大家都应该跟着他一块喝酒,灵魂都跟着他的灵魂一起翩翩起舞。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那个高度,无疑是等于拉牛上树。
望着周丰毅,黑脸修罗的心情就复杂至极。一种强烈的感觉,从他心里升起。想自己比起周丰毅他们的神交魂合,自己简直就像个孤魂野鬼,总是在阴暗的地方,在地狱的边缘飘忽不定。飘忽不定的心,就像被刀剜,被火燎。那绝望、虚空的感觉,就像被毒蛇吞噬一样,死一万次都好像不顶用。
他只能以杀人来取乐。说是取乐,也没有什么乐可言。只不过是刺激一下神经罢了。
赵青阳说他今天会死,难道就是这个意思?不用消灭他的肉体,已让他自己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这似乎有点荒唐。
黑脸修罗心里苦笑。
尽管他的双眼紧张地盯着石青山,希望石青山的先声夺人,能夺出一些水平来。如果有点张三丰当年那些神功,多少也有点安慰吧?
他原本还替周丰毅担忧,此刻看到周丰毅如此喝酒,如此神闲态定,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虽不敢自己的功夫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对真正的武学原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当周丰毅的目光落在赵青阳、秦兆亿身上的时候,黑脸修罗的已经隐隐感觉到,周丰毅已经出手了。但周丰毅的出手,并非等闲之辈的出拳出掌之类。武学的至高境界,就是出手于无形。出了手了,对方还浑然无觉。
相比之下,石青山的先声夺人,就显得是三岁的小孩,冲着大人哗哗地乱叫。
这个世界,谁怕谁叫?
叫得雷公一样轰隆也没用啊。
周丰毅的身形根本就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品酒像品入神了。
石青山在半空又是拳又是掌又是脚,像群魔乱舞似的,狠狠地朝周丰毅发出了一百几十招。
石青山可是一掌碎石,一拳断树的。此刻却是怎么啦?周丰毅的衣服连飘都没飘一下。
他石青山的一百几十招,就像打入了空气。
望着,黑脸修罗紧张地望着。突然,他看到石青山的脸部扭曲了,痛苦地扭曲了。腰一缩,腰像被人打了一拳;脸一摆,脸像被人抽了一掌。更令黑脸修罗心惊肉跳的是,他听到了一连串“咔叭、咔叭”的声响。那是骨头断碎的响声。
响声之后,石青山的双眼都像要爆出,口也张得天大,就是发不出声来。死鸟一样,从半空重重地跌到地上。
动都没动。
因为他已像一堆烂泥。
骨头已碎得像粉,和肉连在一块。圆圆的头,扁得像一张面饼,只有两只眼球在那里凸凸着。
恐怖。
无法想象。
脚软。
心颤。
黑脸修罗惊恐得差点没跪下。
“黑鬼,还不赶快跪下?”小丁冲他喊道。
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小丁。
他刚刚盯出目光,他就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