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中流砥柱(九)
两个黑衣蒙面人走了出来。一个手提乌金棍,一个拿着乌龙拐,不言语,径直对着风流才子和玲珑佳人拐打棍砸,而且用的都是罕见的招数。
不愧是锦阳帮的左膀右臂,夫妻俩闪招进招,双剑合璧,其威势着实令人瞠目。夫妻俩知道锦阳帮的存亡在此一举,所以立了个破釜沉舟的念头,一上来就是拼命招数。两个黑衣蒙面人的武功显然技高一筹,但在拼命者面前,也不得不退让三舍,这样一来,双方竟暂时打成了平局。
邝飞翠抽剑道:“是黑木令使者亲自动手呢,还是另有他人?”
金月华道:“招待邝帮主,自然由本使者亲自作陪。看在多年的情意上,本使者恭让三招。如果邝帮主在三招之内取胜,本使者便不再发招,带领人马立即离开,如果三招之内不能取胜,可就怪不得本使者手辣了。”
听话听音,分明是胜券在握,可是邝飞翠不明白,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金月华,平时并没有青出于蓝的表现,怎的忽然有如此的自信?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悲愤,手腕一拧,手中剑缓缓刺出。
看上去,这一剑速度很慢,而且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一点力道,但金月华知道,这是三十七招锦阳剑法中的第三十五招,名叫绵里藏针,极富变化。对付这一招,就象猜宝一样,必须提前猜出它的后着变化,才能破解,否则非吃亏上当不可。好在金月华对此招的一切变化均都了然于胸,所以破解起来并不难。
其实邝飞翠的这一招根本没有变化,因为她知道金月华在平时切磋中已对她的变化了然于胸,她的用意在于第二招。
一剑平平刺出之后,被对方轻轻一挡便荡了开来,却在荡开的刹那间右掌忽地递出,忽地乍开,犹如五根钢锥直插乳根。因为这一招式在平时切磋中不曾用过,是临时想出来的,所以很出金月华的意料之外,一惊之下仓惶暴退五尺,勉强避开凶狠的一插,却也被凌厉的指风刺得胸肌隐隐作疼。
前招得势,后招又至,邝飞翠疾步跟进,玉腕一抖,手中利剑忽地颤出九朵光华,分别罩向对方的九大要穴。这一招是三十七招锦阳剑法中的最后一招,名叫九转金莲,也是锦阳剑法中最利害的一招杀着。如若在平时,金月华破解过多次,自然难她不倒,怎奈此刻正处于仓惶暴退之际。
这边的形势亦有了变化。风流才子和玲珑佳人利用双剑合璧的优势轮番强攻不能得手,渐渐地有些气馁。两个黑衣蒙面人见时机已到,忽发“桀桀”怪笑,同时转守为攻。一个棍沉,抡动起来犹如风车相似,带起逼人的强风。一个拐重,挥舞起来呼呼作响,层层拐影山岳横倒般压将过来。风流才子和玲珑佳人自知对方的力大不敌,焉敢挫其锋,只得依仗灵巧迅捷的身法步,窜高伏低,周旋于拐山棍海之间,功夫不大,已是两鬓见汗,气喘吁吁。
“且住!”安姬适时发出一声断喝。
这声挟足内家真力的断喝,音量不高,乍听没有出奇之处,但入耳之后经久不绝,大有振聩发聋之势。两个黑衣蒙面人受断喝所慑,不约而同地停住攻击。风流才子和玲珑佳人犹如死里逃生,喘息着退到了安姬身侧。
安姬跨前一步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二位便是终南六星中的老三和老六,据传说终南六星向来以多为胜,同进同出,今天怎么只来了两个?”
使棍的黑衣蒙面人道:“对付不入流的角色,两个还嫌多呢。”
安姬用手一指四凶,道:“对付他们也只用两个吗?”
两个黑衣蒙面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为好。
却见另外的四个黑衣蒙面人疾掠而前,乱嚷道:“不成,不成,四个打两个,太不公平,我们终南六星可从来不吃这样的亏。”
安姬道:“四个对两个不公平,六个对四个就公平吗?也罢,让你们占一次便宜好了。”转对四凶道:“终南六星可是成名多年的黑道枭雄,四位哥哥务必当心。”
其实,四凶早就耐不住了,安姬的话音不落,便已飞扑过去,同终南六星斗在了一处。无论漠北四凶,还是终南六星,都是力大无穷的莽汉,谁也不喜用小巧玲珑的招式,全是以硬对硬的硬拼,顿时场中掌风大作,兵刃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终南六星横行江湖多年,武功各有独到之处,六人联手,更是威力大增。尚若以一对一,漠北四凶稳操胜券,以四敌六,便有些力不从心。十条莽汉搅缠一处,的是招招全力,招招凶险。安姬看了一阵,料到百招之内难分胜负,灵机一动,朗声道:“成名多年的终南六星,原来是些浪得虚名的东西。孟大哥,让他们三人以一敌二好了,你老哥不妨暂时歇歇。”
四凶的老大,本名叫孟昭北,人称夺命刀,听到安姬呼唤,刷刷刷连发三刀,将终南六星的老四迫退,抽身回到安姬身旁。
四凶中,以魉凶的武功较弱,先前独战终南六星的老大,颇感轻松,忽然增添一个终南六星中武功最高的老四,顿时有些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相比之下,以魅凶的武功最高,一根黄金棍直劈横扫,把终南六星中武功较弱的老六和老三迫得节节后退。
紧密注视场中形势的安姬在螭凶耳边一阵低语。
螭凶大声道:“四弟休慌,我来帮你。”
喊的是四弟魉凶,扑向的却是老二魅凶。
二强对二弱,立现绝对优势。
背后一刀。
出其不意的一刀。
快刀孟昭北,刀出必夺命。
刀光闪处,鲜血迸溅,终南六星中的老六身首分离。
变起突然,终南六星中的老三愣得一愣,被魅凶的黄金棍扫倒,吐血而亡。
六去其二,终南六星中剩下的四人心胆俱裂,发声喊,仓皇回逃。
螭凶和魅凶墙似的堵住六星中的老五。
老五是最后一个,突然被一刀一棍挡住,似乎有点不大理解。
“你们……”老五刚刚说了两个字,便腾云驾雾般到了空中,成了平铺的大字。
“哈哈”漠北魍笑了,于笑声中抓住老五的脑袋,顺劲一拧。
一腔热血,喷起丈许高下,洒下一片红雨。
响起一片惊呼声,来自黑衣蒙面人的队中。
一阵欣喜,发自锦阳帮的人众。
没有谁号召,也没谁鼓动,锦阳帮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相继站到了安姬的身侧,似乎他们的靠山不是帮主,而是这位年青的女子。
但是,他们对帮主的安危时刻在关注着。
邝飞翠的处境十分不妙。
危急关头,金月华的剑忽然嗡嗡大作,蓦地灿出一朵鲜艳夺目的梅花,这朵梅花犹如通灵的一般,恰恰将邝飞翠的利剑挡住。只听“当”的一声震响,邝飞翠的剑抵不住“梅花”的撞击,齐腰断折。邝飞翠大惊失色,方知这忘恩负义的女人的确偷偷学成了别门绝技,可惜自己对这种绝技一无所知,看来今天非栽在自己一手抚养起来的女人手里不可了。这样一想,顿感心灰意冷,情不自禁地将身形退了回来。
此时约定的三招已过,金月华凤目怒睁,银牙紧咬,跟踪直进,手中长剑递出。邝飞翠但见眼前剑光乱晃,哪里分得出来龙去脉,躲闪不及,鲜血迸溅,左胸被剑刺个血洞。
再次响起惊呼声,来自锦阳帮的男女。
也发自树上的玉辉和无聪。
玉辉道:“这是什么招数?”
无聪道:“这就是神指剑客遗留下来的神指剑术。”一拉玉辉,两人从树上疾掠而下。
这边的金月华剑势不缓,复对着邝飞翠的心窝刺下。看来她是非要置其于死地不可。
悦耳的叮咚声响起,丈八红绫化作一道彩虹飞向金月华,红绫梢头的金铃直击后脑,铃未到,刺骨砭肌的铃风已到。金月华如果不改招换式一剑刺将下去,必能置邝飞翠于死地,但自己也必将被红绫击伤,甚至性命不保。她当然不愿意两败俱伤,一招旱地忽律,身形平移五尺,总算躲开了红绫的一击,却也同时放弃了对邝飞翠的追杀。
红绫疾展疾收,万山秀回归于安姬身侧。
好一个红绫绝技!金月华在心里暗暗佩服,脸上却是一副嘲讽的表情,不无揶揄道:“看来世上真有多管闲事而不怕死的人,冷云师父也要同黑木令作对吗?”
万山秀冷冷一笑道:“黑木令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块牌牌吗。”
安姬接口道:“说得好,如果弄个什么牌什么令就可以吓人,我这里也有。黑木令使者,看看这是什么?”
一面小旗,鹅翎为杆,真丝为面,旗呈金黄色,三角形,中间有个黑黑的手掌,掌心锈着个鲜红的令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