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中流砥柱(六)
几十个江湖高手集中在一起,乃是一股极大的实力,即使他们不出手相帮,在声势上也有着不可低估的威慑力。安姬只用了几句话,便将这班黑道枭雄撵得干干净净,等于去掉了西山派一只膀臂。
西山姹女刚要发作,无聪已挺身而出,朗声道:“请问西山掌门,若连环堡和丐帮联手,贵派的胜算占多少?”
如果冷静地分析一下,就不难看出,两派联手,对付西山派绰绰有余。
但西山姹女此时已昏昏然,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当下“嘿嘿”冷笑道:“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老婆子手辣。”辣字出口,身形疾扑,双掌晃动,指套的剧毒喷发而出,弥漫成丈许方圆的一片毒雾,立时将无聪笼罩其中。
她用的不是一般的毒,乃是她秘制的独门毒药。这种毒药,喷发成雾,其毒性更烈,不仅见血无救,即使呼吸间进入肺部少许,那也是必死无疑。如果沾染到皮肤上,立时皮肉溃烂,不用半个时辰便将整个人溃烂殆尽。
被毒雾笼罩住的无聪不可能不呼吸,无孔不入的毒雾更不可能不沾染他的皮肤。
然而,既看不到毒雾中的无聪有何作为,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莫非一上来就被毒雾迷倒了?以他的功力应该不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山姹女紧张地盯视着。
毒雾翻滚中,无聪走了出来,走的很慢,但很沉稳。他并没有屏住呼吸,毒气从他的鼻孔吸入后再从鼻孔里喷出来,只是因缺少氧气显得急促一些而已。
看的西山姹女惊诧莫明,探问道:“你,你不怕毒?”
无聪道:“你不觉得问的多余吗?”
西山姹女恼羞成怒,双掌齐发,排山的掌力锐不可当。
这雷霆一击,乃积聚了她的毕生功力,不要说一具肉体,就是一座山,也要被其击碎。
却击了个空。
在她发出猛掌的同时,无聪忽然一下子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不会突然消失掉,只不过腾挪到了别的地方,因为腾挪的速度太快,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但西山姹女乃是顶尖级数的人物,其目光何等锐利,那眨眼即逝的移动身影焉能瞒过她的眼睛。她的功力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一击不中,双掌回扫,击向背后的太阳穴。无聪展开神奇绝伦的奇门遁术身法步,再次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游走的无聪突然觉得体内真气燥动,便不失时机地将手指一曲,便从中冲穴射出一道五彩霞光,状如匹练。
这不是普通的霞光,是他与生俱来的先天真气。
先天真气,无坚不摧,即使是顶尖级数的西山诧女也抗拒不了。
轰隆一声,西山姹女被震得后退八尺有余,连摇数摇,方才勉强坚持着没有摔倒,只觉得一阵耳鸣目眩,血气翻涌,几乎把持不住那英如钢铁的护身罡气亦被震得支离破碎,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
不等对方喘息过来,无聪的手指微曲,五彩霞光再次射出。不是平射,而是倾斜往下,射向对方的脚。之所以射向脚部,分明是在心仁厚,不予取其性命的意思。
明知对方不去性命,西山诧女仍不敢大意,慌忙提聚真力,晃身后退。五彩霞光击打在刚才的站立处,留下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原以为他的先天真气不能收发自如,不能连续发出,不曾想竟然一次比一次来的迅速,西山诧女出于无奈,只能一次次的后退,一次比一次狼狈。越退,心里越是发寒,西山诧女终于支持不住,一阵风的跑走了。
西山诧女的跑走,乃是咎由自取,但对于西山派的门人来说,也觉得面目无光。春不悔带领西山派的人马怏怏离去,却将一封信无言地递到了无聪的手里。
其实不能算作信,只能说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行潦草的行楷:
哥哥、姐姐:恕小妹不辞而别。肖天华的生身母亲,乃是锦阳帮的帮主邝飞翠。锦阳帮接到南海神宫的黑木令,危在旦夕,小妹不能坐视不管,所以跟随风流才子夫妇到锦阳帮去了。妹,万山秀。
什么黑木令?无聪刚从东海回来不知道,可安姬和谢元放知道。
所谓的黑木令,只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黄色的令字。
这不是普通的木牌,是决定一个帮派命运的生死符。
凡是接到黑木令的帮派,必须在限定的期限内,正式归顺黑木令,也就等于成了南海神宫的下属组织。凡是在规定的期限内,不向黑木令归顺者,必将遭到灭门的屠杀。
黑木令的出现,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帮内的少数败类预先投靠了南海神宫。
迄今为止,已经有巨鲨帮等十几个帮派接到了黑木令。这十几个帮派,都是在惨遭荼毒之后,由少数败类堂而皇之地夺取本派的大权,然后成为黑木令的一员。
一统江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黑木令的宗旨。
以南海神宫为主宰的黑木令,是众多的邪恶势力的组合体,其实力远远超过任何一个门派。如果被其各个击破,不要多久,势必成为黑木令的一统天下。
可是,组成对抗黑木令的联盟,并非易事,首先要有个带头人。
枪大露头鸟,谁敢承担这个带头人,谁有能力承担这个带头人。无聪义无反顾道:“我来承担。”
不过,万山秀已经去了锦阳帮,危在旦夕,哪有时间细作商议,马上行动要紧。
长鞭“叭”的一声脆响,玉马奋蹄,香车辚辚。漠北一妖执鞭坐在车辕上,红光满面。
没有谁赞成他驾车,更没谁强迫他驾车,是他自己非给师弟驾车不可。在他看来,师兄给师弟驾车不仅没有大失脸面,而且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他的驾御技术很高超,玉马香车行驶得既快且稳。
遥遥跟随车后的漠北四凶,步履轻捷,大袖飘飘,恰似一团团滚动的白云。
车内,无聪和安姬促膝而坐,正在谈论南海神宫的所作所为,驾车的漠北一妖伸头进来道:“前面有打架的,很可能是老头劫掠少女,要不要管?”他只对奇难怪病和使毒用毒感兴趣,少有闲心打抱不平,因为深知师弟的脾气,如果视而不见走过去,怕师弟生气,这才无所谓地问上一声。
无聪可听不得这样的事,立时就要下车,被安姬拉住了。两人将车帘拉开一角,只见一个清癯老者在紧紧追赶一位年青的道姑,由于两人的脚程悬殊,距离越拉越近。
清癯老者长着一部漂亮的山羊胡,所以入目即识。那位道姑是谁呢?无聪终于认出来了,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绿儿姐!”
的确是绿裙子。为了躲避山羊胡,万山秀把她引荐到悟明庵,出家当了道姑,仍未能逃脱山羊胡的追寻。
终于,山羊胡追上了绿裙子。绿裙子返身抵挡,只几个照面便被山羊胡抓在了手里。起先他拉着她走,拉扯太费劲,便点了她的要穴,托抱起来。那意思非常明显:他不允许绿裙子出家,要让绿裙子继续当他的玩物。
“我真想宰了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无聪气得两眼发红,却仍蹲在车上没有跳下来,因为被安姬拉住了。
“以他的为人的确该死,不过别人谁都能杀他,你却不能。”安姬一字一板地慢慢道来。
无聪道:“为什么?”
安姬道:“绿姑娘对你有情有意,并且救过你的命,无论山羊胡多么可恶,那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你杀了他,如何向绿姑娘交待,又叫绿姑娘怎样向世人交待?”
无聪道:“这话不无道理,不杀他可以,却不能让他把绿儿姐带走,如果再回到他身边,绿儿姐简直生不如死。”
安姬用手一指道:“用不着急于出手,那边已经有人追来了。”
无聪认得,追来的两人,一个是钻天鹰,一个是卧地虎。
鹰、虎的脚步甚快,吆喝声中堵住了山羊胡的去路。
论武功,山羊胡不是鹰虎的对手,前路不通,只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眼看双方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突然,钻天鹰和卧地虎在原地转了几个圆圈之后,迷茫地愣住了,而山羊胡则兴高采烈地将绿裙子放在一边,独自望着鹰虎两人哈哈大笑。
原来,一方进迫,一方后退,鹰和虎不知不觉进入了山羊胡布下的竹棒迷阵之中。一旦进入迷阵,便如迷失方向的一般,一时间连东西南北都辨别不清,左转右转,仍是在原处打转转,而且只觉得眼前迷雾茫茫,听得见山羊胡在笑,却看不见其身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