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中流砥柱(五)
由于惊异过度,屠、田两人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恐惧,站在那里木呆呆地瞪着两只眼,像听天书似的静听安姬往下说。在场的所有之人无一个不在瞪着两眼倾听,似乎安姬不是在说杀人的经过,而是在讲述动人的故事。
“最先和肖公子打招呼的应该是屠一非,因为按照计划必须将肖公子引诱到跟前,然后下手,方能做到万无一失。”安姬不慌不忙一字一板地娓娓道来:“果然如想象的那样,因为你们和肖公子是老相识,老朋友了,所以听到招呼,肖公子感到很亲切,便毫无戒备地走了过去。”
稍作一顿,为的是看看屠、田两人的反映。
只用眼角微微一瞟,便已了然,安姬继续道:“面对面地下手,成功的希望很小,因为肖公子的武功足以称得起一流,更兼聪慧过人,反映敏捷,对付屠一非一个人绰绰有余。所以,必须在路南安排一个帮手。如果肖公子稍有防范之心,就不会上当了。肖公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心胸磊落,当然不会对老朋友加以防范。当他听到田承世的招呼时,便毫无戒备地转过身来,将后背完全亮给了屠一非。于是,龙须针从背后贴身而发,剧毒钢针见血封喉,肖公子便毫无反抗地扑到在马路上。”
讲述完了,人们仍在静静地倾听,似乎没有听过瘾,希望着还有下文。
屠一非与众人一样,似乎仍在倾听,但暗中却在做困兽之斗,本来插在衣袋里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抓住龙须管,慢慢将管透对准了安姬的胸口,只要发射成功,便在临死前多了个垫背的。
可惜,他在暗中的举动也逃不过春不悔的一双眼睛。
屠一非尚未来得及挣扎,已被春不悔用擒拿手拿个正着。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职业杀手,春不悔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手底下那还肯有丝毫的留情,抓起来只狠狠地一甩,便将屠一非摔得口吐鲜血,发昏十二,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无聪的双掌挥动,荡起满天掌影。田承世哪敢相抗,急忙展动轻功,撤身后退,却与秋不改的利剑迎个正着,一命呜呼。
从昏沉中恢复理智的屠一非一阵蠕动之后慢慢地坐了起来。春不悔飘身近前,用利剑指着屠的咽喉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轻轻摇头之后,屠一非将目光投向安姬,并招了招手。
安姬道:“你是否心里有个疙瘩没有解开?”
屠一非点点头,轻轻一叹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辩驳的必要。人,确实是我杀的,败在安姑娘手里,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有件事情我不明白,如果不能解开,我可真要死不瞑目了。”
安姬道:“说把,什么事情。”
屠一非道:“据我当时观察,周围没有任何人,连个过路的都没有。整个过程你竟然犹如亲眼目睹的一般,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安姬认真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没有人告诉我,真的没有谁告诉我。”
屠一非道:“你根本不可能在现场,如果没有人告诉你,你根本不会知道。”
安姬道:“实话实说,我本来什么都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些,仅仅是我的猜想而已。虽说是猜想,也并非没有一点根据。比如说你当时所处的位置,便是根据肖公子的尸体推测出来的。肖公子是背后中的毒针,那么发射毒针的人必定是站在他的身后。据此推测,肖公子扑倒之后,头朝南,脚朝北,凶手必定在他脚的一方,也就是北方了。他为什么要把脊背毫无防范的亮给你呢?必定有人在你的对面加以引诱,据此我便推测出了田承世所处的位置。以次推理,整个过程便有了一个完整的梗概,就是这么简单。”
屠一非是笑非笑地摇摇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很简单,其实若非有超人的智慧根本推测不来。我屠一非能败在具有大智慧的巾帼英雄手里,死了也不冤枉。”
却听不远处的西山姹女咬牙切齿道:“不冤枉就好。”语音不落,剧毒指套飞来,不偏不斜,恰恰透穿屠一非的后心。也恰恰是肖天华被毒针透穿的位置。
元凶伏诛,在场众人,包括西山姹女在内,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按照正常情况,这件事应该到此结束了。哪知西山姹女闭目养神般呆愣了片刻,戟指谢元放,歇斯底里地狂叫道:“姓谢的,两条路:一条是,咱们两个单打独斗,不死不休。一条路是,大家一齐上,群斗群殴,死光为止。你选哪一条?”
谢元放闻言凉气倒抽,迷惑不解道:“西山掌门,谢某并非怕死之人,单打独斗也并不一定输给你。但总得有个理由。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丐帮与令孙的死没有一点关系。在场的你我两派都不少于一两百人。让这数百人往死里拼命,到底为的什么?”
西山姹女道:“一山不容二虎,有你丐帮,就没我西山派,有我西山派,就不容许丐帮存在,就是这么简单。”
弱肉强食,乃是江湖上不成文的法则,却在道义上没有立足之地。西山姹女能将这种话毫无顾忌地讲出口来,显然是疯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数百条性命,岂能视同儿戏?谢元放轻轻一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好吧,既然是非拚个你死我活不可,谢某也只好认了。不过,究竟选择哪一条路,还得容我想一想,同他们商量商量。”
一阵冷笑之后,西山姹女将脸扭向了一边,显然是对谢元放的要求默认了。
旁边的安姬审时度势,大声道:“西山掌门,杀害令孙的事并没有完结。”
西山姹女一愣,道:“是吗?”
安姬道:“是的,您想啊,那屠一非和田承世本来都逃离了现场,怎么又都回来了呢?当然是怕落下凶手的嫌疑,怕日后遭到西山派的追杀。春前辈的这句话,是谁传给屠一非和田承世的,一定是屠、田两人的同谋者。元凶伏诛,这同谋者是否也该杀?”
西山姹女不假思索道:“当然该杀。”
这边的杀字不落音,那边的黑无常和紫夺命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身形拔起,直朝南方奔去,匆匆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春不悔等西山四剑手慌着要追,安姬道:“不用了”复朝南方高声道:“钟大哥,不留活口。”便从南方传来漠北一妖钟伯南的声音:“放心吧,跑不了他。”
原来,黑无常和紫夺命做贼心虚,以为安姬早已知道了是他们两个给屠、田二人报的信,所以一听到西山姹女要杀他,慌忙逃跑,见西山姹女和安姬等人都在北边,便下意识地朝南方跑去,却忽略了停放在南方的玉马香车。
一听到漠北一妖钟伯南发话,黑无常和紫夺命才知道大事不妙,急急忙忙分头拐向东西方向,却那里还来得及。黑无常从漠北一妖钟伯南的身侧一闪而过,本以为逃出了钟的掌握,哪知道在擦身而过的霎那间,便已经中了对方的剧毒。他勉强挣扎着跑了十来步远,便一头栽倒,脸色铁青,七窍出血,浑身抽搐,扭曲,变形,一命呜呼。
拐向东方的紫夺命刚刚跑出三五步,便觉得眼前人影闪现,白袍鼓荡的魑魅魍魉犹如神兵天降,扇面形拦住了去路。单打独斗,紫夺命都不是对手,如今想以一敌四,只不过是螳臂挡车而已。魑魅魍魉同时发出一声虎吼,只一抓,便分别抓住了紫夺命的四肢,像举小鸡似的忽地举了起来,紫夺命便像个大字似的仰躺在了空中。
四人最喜欢拧人的脑袋,而拧脑袋的技术又以老三漠北魍最佳。紫夺命刚刚发出一声惊叫,脑袋便离开身躯飞向空中。
黑无常和紫夺命的死,在黑道枭雄中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感,一个个就像大祸即将临头般地揣揣不安。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参与杀害肖天华一事,却同屠、田等四人有交往,如果西山姹女继续往下株连的话,就难免要找到他们的头上。他们不看西山姹女,却紧张地注视着安姬,生怕她说出什么杀人的名目来。
安姬果然说话了,声音不高,分量很重:“凡是与屠、田两人没有任何牵连的,愿意离开的话可以走,我们不阻拦;凡是同屠、田两人有牵连的,都老老实实地留下来,若能知过改过,本姑娘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没有谁愿意自找麻烦,安姬的话刚刚落音,黑道枭雄们人人争先,呼啦一下子作了鸟兽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