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膜拜石榴裙(十)
忽然,静中有动,一股水线激射面门。万山秀闻风识动,听风辨位,行云流水般躲闪开去,但一看那水线的落地景象,不由得暗暗吃惊。原来,激射而来的并不是平常的水线,水线所落之处,砂石变黑,草木皆枯,显然是腐蚀性极强的剧毒药水。刚才若有丝毫大意,哪怕有一点点沾染,这张脸也就毁了。
“扑扑”连声,又有几道水线分别从不同方向接踵而来。很显然,水线乃是汲筒之类的机关发射的,射程远,速度快,但不含丝毫内劲。万山秀展开神妙的师门绝学翠柳摇风身法步,轻松地避开了水线的射击。当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射击之后,方才发现,这随后射来的几道水线并不是什么剧毒药水,而是地地道道的清水。这些清水所落之处,草木不仅没有枯死,反而益发清新,凝聚而成的几滴水珠犹如晶莹的朝露。
看清楚之后,万山秀无声地笑了:老东西的剧毒药水有限,为了延长时间,竟然想出了以假乱真的鬼蜮伎俩。
忽又想到,老东西狡诈多端,不止是以假乱真,而且是虚虚实实,切莫要掉以轻心,上了老狐狸的大当。
思忖未了,“扑扑”连声,数道水线从一个方向朝着背后射来。流速比刚才更快,流量比刚才更多,仔细看时,这次射来的果然不再是清水而是乌黑的剧毒药水。刚才若有丝毫的麻痹大意,必将中其圈套,后果可想而知。
万山秀气极,一边展动身法避开水线的射击,一边顺势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扬了出去。挟足内家真力的沙土犹如一张紧密的网兜,将后边的剧毒水线尽数兜转,回射,忽地爆炸开来,形成两丈方圆的漫天花雨。山羊胡大吃一惊,慌忙展动最快身法,横移开去,到底迟慢了那么一点点,虽然逃脱了灭顶之灾,半边脸却被“嘶嘶”劲风刮得火辣辣疼,霎时间肿胀起来,变成了铁青色,好在中毒不深,解药在手,半边脸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心里的那股窝囊实在到了极点。
直到这时,山羊胡才真正体会到,被困的这位女子,其武功深不可测,自己虽然也是个响当当的角色,但同人家相比就差的太远了。尽管人家身在暗处,必须以耳代目,但真正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他这才体会到,刚才的主动进击有多么愚不可及。
无论她的武功多高,却不懂迷阵的破解方法,如今被困阵中,便如同笼中鸟、网里鱼。根本不需要再动手脚,便可将其困死。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被困阵中,精神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要多久便会精疲力竭,失去反抗能力。到那时,对付一个待宰的羔羊,自然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了。
想到得意之处,山羊胡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跷手蹑脚地回到白杨树下,席地而坐,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地欣赏被困的万山秀。
然而,好景不长,山羊胡便发现了从远处飘来的两道人影。当看清楚来者为谁时,犹如小鬼见了钟馗,山羊胡直吓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敢停留,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来的两人正是无聪和安姬。但来到近前时,安姬故意落在后边,由无聪自己上前解围。
对于无聪来说,竹棒迷阵只不过是小儿科。
迷阵破除,万山秀顿觉眼前一亮,一看到无聪向自己扑来,一时间激动得不知所措,还没有真正反映过来,已经被无聪紧紧地抓住了两只手。
“秀妹,你是秀妹。安姬没有说错,你不是绿儿姐,你是秀妹。”无聪抓着万山秀的两只手,越抓越紧,唯恐怕对方飞走似的,说的话快如连珠,一边盯视着万山秀的眼睛。
这是一双最漂亮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却被泪水遮住了美的光辉。
万山秀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强行抑制着激动的感情,却终于抑制不住,伏在无聪的肩头哭了起来。
从不掉泪的无聪此时此刻亦禁不住热泪盈眶,却没有说话,因为此时无声胜有声,他要让她在无声中尽情地宣泄。
动情的失态是短暂的,万山秀离开对方的厚实肩膀,擦去泪水,微微一笑。
无聪报之一笑,道:“秀妹,咱们回去吧。”
万山秀道:“回去?”
无聪道:“是啊,以后,连环堡就是咱们的家,卜雅妹子正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万山秀道:“卜雅妹子没有跟你说吗?”
无聪道:“说了,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我。你从东海死里逃生,在无尘庵的艰苦等待,在泉城结识肖天华,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了。秀妹,还生我的气吗?“
万山秀微摇螓首道:“先前,之所以隐瞒本来面目,那确实是因为生气,生我无聪哥的气,以为我的无聪哥忘记了与他共过患难的妹妹。但是,自从和卜雅妹子到了泰山之麓,见到我娘的墓碑之后,才知道是我误会了我的无聪哥,不仅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而且对先前的意气用事很感愧疚,本来想回到连环堡说个清楚的,没料想遭了肖天华的暗算,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泉城,大概这就是所说的天意吧。”
无聪道:“都是我不好,光从坏的方面考虑,才弄成眼前这种局面。不过,我的心始终没有变,虽然与安姬结成了事实上的夫妻,但是在我心中她仍然不能替代你的位置,你仍然是我心中的最爱。秀妹,你一定要相信我。”
万山秀道:“相信,不但现在相信,而且永远相信,不但相信你的心不会变,而且知道我的心也永远不会变。”
无聪道:“因为相信你的心不会变,我和安姬才匆匆忙忙地前来找你。秀妹,咱们回去吧,把肖天华彻底甩开。咱们虽然没有来得及表露心声,不曾有过海誓山盟,却有着强过海誓山盟的心意相通。咱们……”
万山秀急忙打断他的话,微摇螓首道:“你不要说了,无聪哥,先听我说。的确,咱们虽然不曾有过海誓山盟,却有着强过海誓山盟的心意相通。但是,阴差阳错,老天爷将安姬姐姐安排给了你,这是天意,天意是不可违的。所以,以前的种种,已经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必须面对现实,重新开始。小妹已经选择了肖天华,从目前的情况看,无论如何都不能甩开他,因为我对他做出了承诺。”
无聪道:“你刚才不是还说…………?”
万山秀道:“无聪哥,别着急,听我慢慢地给你解释。小妹的心永远不会变,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但有情人不一定终成眷属。如今,你已经有了安姬姐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是老天爷的安排,不是哪一个人的错。安姬姐姐是一个好女人,是个合格的好妻子。她真心实意地待你,你也要真心实意地待她。她将一颗心整个儿的给了你,你也要将一颗整个儿的心给她。如果我从中横里插上一脚,势必要打破已经形成的和谐,那样做,不仅你对她不起,小妹也必将一生一世心中不得安宁。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最最反对一夫多妻,对女人要求从一而终,为什么对男人就如此宽容?所以,我坚决反对一夫多妻,也坚决不同任何女人共嫁一夫。”
无聪轻轻一叹,道:“可是,你也不可以同肖天华来往,无论他是侠,还是魔。”
万山秀道:“小妹虽然答应嫁给他,但嫁给他的只是一副躯壳,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其彻底转变。若真的能将一个魔头转变为侠,即使牺牲自己微不足道的躯壳也是值得的,无聪哥,你应该支持我。”
无聪道:“不,我不能支持你。”
万山秀道:“为什么?”
无聪道:“因为,安姬曾经相过他的面,他的印堂发暗,灾星太重。”
未等万山秀答话,不远处的安姬接口道:“无聪哥说的没错,她的面相确实不太好。”
万山秀道:“安姬姐姐,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安姬道:“昨天,还有今天。从面相上看,他不是个冥顽不化的恶人,可惜印堂过于晦暗,只怕最近就要有大的凶险。”
万山秀道:“会有什么样的凶险?”
安姬道:“那说不准。不过,他眼前的处境不能不令人担忧。”
万山秀道:“好姐姐,别光打哑迷,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安姬道。“我也是根据情理推断而已。俗话说,佼佼者易污。一个人变好变坏都要循序渐进,要有个适应的过程。既要使自己适应,也要让别人适应,只有这样才能够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而他却是一夕之间由魔变侠,是不是太过突兀了点?”
万山秀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