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膜拜石榴裙（六）

东升客栈坐落在舜井街的一端，只有两进院子。

由于前院的人都躲了起来，所以非常静，静得可以清晰地听见后院的打斗声。

打扮成公子哥模样的万山秀靠近偷偷围观的那些人，冷眼观看。因为，她看见肖天华，风风火火地独自闯进了后院。

此刻的客栈后院，吆喝声不断，兵刃在月光下闪耀着森冷的寒芒。一位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坐在店房门口运功调息，身上沾有血迹，分明受了伤，两个青年男女战战兢兢地守卫在她的身旁。

与夏不寒拚杀的是个细高个、白净面皮、年纪不足二十、看上去很秀气的小伙子。夏不寒用剑，小伙子也用剑，但小伙子的剑术不如夏不寒，功力没有夏不寒浑厚，在夏不寒的凌厉攻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春不悔、秋不改、冬不暖三人神情怪怪的站在一边，偶尔朝打斗的二人看上一眼，毫不掩饰心中的迷茫和不耐。而西山姹女则显得特别的精神焕发，站在旁边，一边观看，一边还不时地喝喊几声：“留心，不寒，别伤着他，逗他玩，累死他。”

起先，小伙子对这话并没放在心上，待西山姹女一遍又一遍地吆喝之后，暗暗拿定了主意，置对方于不顾，只一味地招招抢攻。这样一来，倒呈现了胶着状态。

正在这时，肖天华闯了进来。当他看到打斗的小伙子时，不由得一愣。而看到运功调息的半老徐娘时，更是神情大变。大喊一声：“住手。”便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拦阻在打斗双方的中间。

有了肖天华的拦挡，夏不寒不得不撤剑后退。小伙子如同见到了救星，在撤剑后退的同时长吁出一口气。西山姹女正要上前，见是爱孙儿，又将抬起的脚步放了下来。春不悔、秋不改和冬不暖三人一起将目光投注过来，静待事态的发展。运功调息的半老徐娘微抬秀目，朝着肖天华略一瞟视，立即低下头去，唯恐别人看穿她心中的秘密。

由于刚才过于激动，肖天华有点气喘吁吁，不得不先将气息调匀，然后道：“二师伯，看在华儿的面子上，请暂时不要动手，好吗？”

夏不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用眼神朝着西山姹女做了个示意。

肖天华来到西山姹女跟前，忽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

西山姹女一愣，慌忙心疼地扶起道：“我的乖乖宝贝，有事尽管说，快站起来。”

肖天华没有起来，却抓住西山姹女的两手不放，道：“孙儿的事，奶奶一定是答应的了。”

西山姹女道：“我的乖乖宝贝，奶奶什么时候不答应你了？”

肖天华道：“好，那就请奶奶下令，立即全部撤走，并且以后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西山姹女道：“傻孩子，奶奶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为了他们。别的事情，奶奶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不行。”

肖天华道：“为什么？”

西山姹女道：“傻孩子，你不知道内情，才替他们说话。一旦知道了内情，你就坚决不肯饶恕他们了。”不待肖天华发问，故意压低声音道：“她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肖天华笑一笑，摇摇头，道：“奶奶，您老人家一定是受了坏人的怂恿，才认为他们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其实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对不对？”

西山姹女道：“真凭实据倒是没有，却也不是空穴来风。孩子，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肖天华道：“知道，飞凤帮的帮主。不过，孩儿可以断言：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即使是飞凤帮的人，也绝对不是他们母子，而且绝对与他们母子没有任何关系。”

西山姹女道：“我的乖乖宝贝，你怎么有这样的把握？”

肖天华道：“孙儿曾经对您老人家说过，孙儿有个天大天大的恩人，以后非得很好很好地报答他不可，奶奶还记得吗？”

西山姹女道：“我的乖乖宝贝经常念叨，奶奶怎会不记得。”

肖天华的故事发生在十岁的那一年，有一天，不慎被两个凶恶的道人抓住了，绑在一棵大树上。就在明晃晃的钢刀刺向胸膛的霎那间，一位少妇飞也是的跑来，用身体将他紧紧地护住。那道人问，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那少妇道，当然知道，他是肖无界的遗腹子，西山姹女的亲孙子。那道人说，知道就好，西山姹女杀了我们的人，我们用她孙子抵债，理所当然。那少妇说，上一代的过节，应该由上一代来了断，不能殃及无辜的孩子。那道人说：不殃及可以，只要能胜得了我手中的虎头钩。那少妇对付一个绰绰有余，对付两个就有些力不从心了。那少妇受伤二十多处，血透重衣，仍然舍死忘生地坚持着。幸亏她的同门师兄闻信赶来，才将那两个凶恶的道人赶跑。

说到这里，肖天华紧紧抓住西山姹女的手，望着西山姹女的脸，动情地道：“奶奶，在您老人家看来，这算不算是天大的恩情？”

西山姹女道：“当然算。”

肖天华道：“孙儿应不应该很好地报答她？”

西山姹女道：“当然应该。”

肖天华道：“她明明知道我的身世，仍然拼死相救，会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吗？”

西山姹女道：“按说不会。”

肖天华道：“那么，奶奶还把仇恨记在他们母子身上吗？”

西山姹女道：“我的宝贝，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你的话奶奶非听不可。”转身道：“不悔，不寒，这里的事交给华儿处理，咱们走。”

一个故事消解了满天的乌云，挽救了数条性命。

西山姹女一伙走后，观看的人也相继离去。

万山秀正要离去，眼前的情态又将她留了下来：那运功调息的半老徐娘和那位小伙子，以及那两个少女，没有一个人对肖天华表示感谢，连一句话都没有谁说，便默默地进了客房，而肖天华也是一句话不说，便默默地在那四个人的身后跟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店房门。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肖天华和那位半老徐娘不仅仅是救命的恩人，而且肯定还有近一层的亲密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万山秀思忖未了，忽听旁边有人道：“内奸。”听得另一个人道：“肯定是汇报去了。”

顺着那说话人的目光看去，一个干枯瘦小的身影正在出离客栈，沿着大街朝西方跑去。从身影上看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在什么地方？万山秀忽然想了起来，是这次去泰山的时候，这人曾经替卜雅付过饭钱，并自称姓田，叫什么昆仑灵猿，要为肖天华留客。

这人既然是肖天华的朋友或者属下，所谓的内奸也就是肖天华的内奸了。要到哪里去汇报？汇报什么？是否对肖天华不利？

思忖只是一瞬间，万山秀便展开上乘轻功，潜踪于昆仑灵猿身后。

一阵快速急奔，西方的白马山已是遥遥在望。

忽然，一道红蓝相间的光焰冲向夜空，摇曳一阵熄灭了。看时，那道光焰的起处乃是一座黑暗暗的大村庄。昆仑灵猿见到光焰，立即折转方向，朝那大村庄奔去。

进入村庄，两人相继跃进那座紧靠村头的高墙大院。

暗无灯火寂静无声的院内突然发出一声断喝：“谁？”

“我，昆仑灵猿，有要事向主人禀报。”

“稍等。”

须臾，忽地烛光明亮，堂房门“吱呀”开启，昆仑灵猿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匍匐在主人面前。他的主人是个魁伟的中年汉子，长得方面大耳，剑眉星目，鼻直口阔，颌下微须，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肃然，不怒而自威。

“南海怪神！”

看到屋里的主人相貌，伏在房上的万山秀大吃一惊，几乎脱口而呼其名。

昆仑灵猿原本是笑面魔的心腹手下，这么快就成了南海神宫的人？

南海神宫位在南海，自南海漂流客起，活动范围都是在江南一带，很少到江北来。南海漂流客逝世之后，南海怪神南宫箫接掌南海神宫，名义上仍保持着南海漂流客的侠义宗旨，暗地里网络各种恶势力，培植亲信爪牙，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又插手到笑面魔的事件中来，难怪万山秀吃惊莫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