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膜拜石榴裙(五)
万山秀道:“你不是已经有了十七八个老婆吗?”
肖天华道:“那些都是临时的逢场作戏,如果你不喜欢,把他们一个个杀掉就是。”
万山秀道:“这样做,不觉得过于残忍吗?”
肖天华拍着脑袋道:“我真浑,怎能做有损您侠名的丑事。这样吧,给足银两,让他们远走高飞,怎么样?”
万山秀道:“真能改恶从善,倒也是件好事。”
肖天华道:“岂止改恶从善,只要您肯做我的妻子,我情愿做个奴隶丈夫,在您跟前百依百顺,你叫上东,决不上西,你叫打狗,决不撵鸡,若是在您面前有一丁点违拗,叫老天爷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万山秀道:“无论行善还是作恶,原是出自内心,非是别人强求得来的。”
肖天华道:“苍天在上,我笑面侠说的句句发自内心。还有,我祖母年事已高,早想把掌门之位让给我。我呢,从内心不愿做什么掌门人。咱们结婚之后,我马上叫她老人家退位让贤,让您来执掌西山派。到那时,您成了我的掌门人,一旦我做了错事,您教训起来也理直气壮,顺理成章。”
万山秀道:“可是,我已经有了意中人。”
肖天华吃一惊,道:“是谁?智无聪吗?”
的确是智无聪,可万山秀能说得出口吗?在没有见到安姬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当她知道了无聪和安姬的关系之后,就宁愿将这句话闷在肚子里,也不愿破坏一对恩爱夫妻的和谐了。
停了好大一阵,万山秀轻轻一叹道:“是谁都没多大关系。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肖天华吃惊更甚道:“为什么?”
万山秀道:“不为什么,自从出家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不再嫁人。”
肖天华道:“丑话说在头里,如果不答应,我可要辣手摧花了。先占有你的人,再废去你的武功,然后将你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万山秀道:“如果带的是个死尸,不觉得扫兴吗?”
肖天华道:“如果你敢自断经脉,我就先杀卜雅,再杀里间睡着的老太婆,然后将整个万花山庄炸成灰烬,连同你的父母,咱们大家伙一起死个干净。”说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透发出的浓烈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赤裸裸的表白,虽然不乏恶毒,却也饱含着真诚。
如何抉择?万山秀陷入了无言的深思。
死,固然容易,如果连带上父母,尤其是连带上无辜的卜雅妹妹和老夫人,忍心吗?卜雅和老夫人如今都掌握在肖天华手里,自己死后,万花山庄力量微弱,以肖天华的实力摧毁他易如反掌。这一切虽是肖天华所为,却是由己而发,能逃脱罪责吗?。
失去清白,失去武功,让他象玩物一样带在身边?那就真的成了生不如死。
从接触来看,肖天华的确恶毒成性,作恶多端,却也有其可爱、可取之处。之所以自称为笑面侠,亦证明其向善之心尚未完全泯灭。若能因而劝其改恶从善,无论对整个武林或者其本人,都是一项莫大的功德。只是,因此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智无聪,便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苦痛。无聪毕竟是第一个闯入她少女心扉的男子,是她梦中思念的情人。她爱他,已经爱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但是,有情人并非都能终成眷属,即使是贵为公主的金枝玉叶,亦不例外。既然不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又不想破坏安姬的宁静,那就只有忍痛割爱这一条路了。
然而,能割爱得了吗?
不割爱又当如何?
她的心一阵阵地绞痛。
阴云飘散,残月西落,群星隐退,晨曦渐露,山城处在黎明前的宁静之中。
终于,肖天华耐不住无言的寂寞,现出了一副可怜相,用祈求的语气道:“你,你就答应了吧?”
万山秀痛苦地摇摇头。
肖天华站在哪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在急剧变化。
“哇”肖天华突发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浑身充满了戾气,一张脸狰狞得阴森可怖,忽地拔出背后长剑,大叫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刷地一剑刺将过来。
万山秀无言地闭上了眼睛。死亡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等阿等,剑锋一直没有触及肌肤,耳边听不到任何响动,到底怎么回事?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肖天华站在哪里一动不动,右臂依然平伸,保持着刺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在阴晴不定,瞬息万变,看样子,天人交战得非常激烈。
长长的一声叹息,接着“呛啷”一声响,手中的利剑掉到了地上。
几经犹豫之后,肖天华挥指遥空连点,解开了万山秀所有被封的穴道。
四目对视良久,肖天华收回目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缓缓地蹲下去,用双手捂住脸,象个犯了错的孩子。
气血明显的流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业已灵活自如,万山秀重新坐到那里,一脸迷惑道:“你的那一剑,怎么突然半途而废?”
肖天华依然双手捂面,痛苦至极道:“我,我下不了手。”
万山秀道:“怎么解开了我的穴道,不怕我跑走?”
肖天华道:“不怕。”说时仍捂着脸。
万山秀道:“不怕主客易位,我会报复?”
肖天华道:“不怕,即使报复,也是应该的。”
万山秀道:“我不报复你,你走吧。”
肖天华道:“我走啦。”站将起来,想看看万山秀,却抑制住没有看。
万山秀道:“请等一等。”
肖天华停在了屋门口,想回头,却抑制住没有回头。
万山秀道:“求你一件事,行吗?”
肖天华道:“说吧。”仍没有回头。
万山秀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更不要泄漏出去,就象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好吗?”
肖天华终于扭回脸来,看着万山秀道:“你认为我会答应?”
万山秀道:“我想,你一定会答应〉”
肖天华道:“你认为我能做到?”
万山秀道:“你一定能做到。”
肖天华道:“你真的如此信任我?”
万山秀道:“真的。”
肖天华笑了,笑靥上流着两行热泪。
肖天华走了,正是悄悄离开的大好时机。
但,万山秀没有离开。
她已经下定决心,实施一项改造恶魔的壮举。
据杨老夫人讲,肖天华虽然行为乖戾,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坚守信字。刚才他口口声声愿意做奴隶丈夫,或非虚假。若是肖天华真能做到这一点,从大义着想,做番牺牲,随其所愿,然后加以引导感化,促使其步入正途,也是一件莫大的功德。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但,他若不能实行诺言怎么办?俗话说,山河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能够迷途知返,有些人却是冥顽不化。一旦覆水难收,后悔就来不及了。
杨老夫人道:“这样想,可见姑娘的做事谨慎。不过,可以先试试他是否真心。比如说先提出几个条件,给出一定的考验时间。如果他不能完全做到,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万山秀低头思忖良久,长叹一声道:“先叫他把卜雅妹妹送回连环堡,然后小女子回万花山庄听他的信息。至于怎么做,有他自己来决定。无论时间长短,只要他能够做得让我满意,小女子决不食言。否则,小女子绝不同一个臭名昭著的魔头打交道。”
杨老夫人道:“姑娘的心迹昭昭,老婆子佩服不已。不过,姑娘暂时不要急于回去,不防先住下来,暗中做一番观察。能够亲眼所见,总比耳闻可靠的多。”
雅洁的居室,宁静的小院,万山秀独处其间,犹如身在世外桃源。
万籁俱寂,只有隔壁传来有节奏的木鱼声,是那样的轻微,却又是那样的清晰。一听便知,那是杨老夫人在诵经念佛,在做那无休止的祈祷。
万山秀也在默默地祈祷,但祈祷的目的很模糊。她明明在期盼着肖天华能够真正的有所行动,尽快地由魔变为侠,而在潜意识中又害怕肖天华真的用行动来证实自己的转变。
因为,如果肖天华不能够从此改恶从善,那将白白地辜负了她和杨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如果肖天华改恶从善成为大侠,她又将实行自己的诺言,而她的内心深处分明仍在深深地爱着她的无聪哥。
此时的万山秀,就象一棵柔嫩的小草,很想找棵大树来依附,尤其想见无聪一面,并向其尽情地倾诉内心的苦闷。但是她又害怕见到无聪,究竟害怕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可以说,她此刻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也压抑到了极点,简直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
为了排遣心中的压抑,她便日夜不停地运气调息,修炼内功,借以转移没有结果的思虑。
屋门于无声中开启,便有道强光透入。
透入的光亮一暗,便有条身影走了进来,是肖天华。
一见到肖天华不请自来,万山秀感到有种神经质的紧张,立刻停住修炼,凝目以待。
出乎她的意料,进来的肖天华不带丝毫的淫亵和不敬,举止矜持,神情端庄,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显得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哪里有半点魔气?
由于先前的印象太深,无论肖天华此时的表现如何良好,也难以消除万山秀的戒心。她的一双秀目仍是一瞬不顺地注视着他,看他到这里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肖天华在言行上露出丝毫的猥亵,她便会加以规劝,甚或以理相责;如果肖天华说些无聊的亲热话语,或者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她便会感到俗不可耐、厌烦透顶。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肖天华进门之后便规规矩矩地站立在门内一侧,很诚挚地带笑道:“怎么样,吃的、住的还习惯吗?”
对方以诚相问,处于礼貌也要坦诚回答,万山秀亦带笑道:“还可以。”
肖天华道:“那好,我走了。”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连续五天,肖天华都是早饭后准时到这里来一趟,一次比一次精神焕发,感情亲切,却又一次比一次显得端庄大方,彬彬有礼,每次都是简简单单的两句问候话,说得真挚诚恳,让人听了心里暖乎乎的而不感到厌烦。
这就是臭名远扬的肖天华吗?万山秀心中荡起了情感的涟漪。莫非是其故意的做作?分明不像,如果不是故意的做作,那可就是真正的善解人意了,起码可以证明他是个多少知道些体贴关怀别人的人。即使退一步说,他是受了杨老夫人的指点,故意做作出来给她看,以取得她的好感,那么能做作到这种程度也是极不容易。
如果妄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取悦于她,那可就大大的错了。如果能够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的话,或许能得到她的好感,但离她的要求仍然差着好远,因为她对他的要求是非常高的,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除了每天的问候之外,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