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争夺连环堡(二十四)
两支长剑断折,东海童子轻轻叹口气:“诧女,是否要作个交待?”
西山诧女道:“是应该作个交待。”转对春不悔等人道:“你们听着:今天不分出你死我活绝不罢休,可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无论谁胜谁败,都不许你们参与。我活着,连环堡归我西山派,他活着,连环堡归他东海三星岛,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这番话,漠北一妖越听越觉着别扭,随把嘴一撇道:“那可不一定。”
东海童子皱眉道:“这些人在场,好象不大合适。”
西山诧女道:“是很不合适。”
两人一说一答,同时转过身来,齐把恶狠狠的目光盯向漠北一妖。
如果一对一,漠北一妖足可以自保,如今两个顶尖高手同时发动,就不仅要败,而且要败得很惨。他先前只顾捣乱,忽略了两个魔头的特性。
却听假扮卜雅的冷云道姑道:“你们这些人是木瓜吗,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在这里很不合适,还不赶快离开,非得一个个的把你们打发了。”说时仰面叉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却在扫视众人之际暗将眼神递给了王兰、王惠。王兰和王惠正愁找不着茬口离开,当下闻声而动,带领着掌柜和帐房先生们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东海童子皱眉道:“这个又是谁?”
西山诧女道:“还能有谁,我的徒孙卜雅呗。”她嘴里不得不这样说,心里却噗通噗通的跳,生怕遭到当场反驳,叫她难以下台,更怕戳穿真相,给东海童子以口实。见“卜雅”眼珠乱转,嘴角一动一动的要说什么,西山诧女的心差一点没跳出喉咙,哪里还有心对付漠北一妖,忙岔开话题道:“童子,你原不善于用剑,最擅长的应该是幻身大法和铁指点穴。”
东海童子道:“如果你对徒手感兴趣,我甘愿奉陪。”
问答声中,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同时喊声:“好”,同时前扑。
说打就打,绝不拖泥带水,要打就往死里打,不死不休,这就是两个老魔头的共同特性。起先尚能听到拳掌的撞击声,声音渐低,终于低得无声无息。
越是无声无息,越是打斗得最为激烈。
杀气渐烈。浓烈的杀气扩散开来,把看客一步一步地逼退,直到退得紧贴墙角。
分不清打斗者的身影,分不出打斗者的招式,只能看见两个打斗者拧在一处旋转成雾也似的暗影。雾也似的暗影越旋越快,旋得看者眼花缭乱,甚至于头昏脑胀。
忽听“砰”的一声大震,大厅上方被撞开一个大洞,旋转的暗影飞速直上,从大洞窜出。大厅里的人看不到了打斗者,却能够想象出此刻打斗的激烈,并且各以不同的心情盼想着打斗的结局。
厅外厉风呼啸,厅内静如死水。
没有谁破坏这异常的静,也没有谁跑出厅外观望,都眼巴巴地盯着那撞开的洞。
厉风的呼啸渐弱渐无,接着便是“扑嗒、扑嗒”两声响,从那撞开的洞口中相继掉落两个躯体。
最先掉落的是东海童子,下落时已经奄奄一息,落地时重重一摔就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随后掉落的是西山诧女,落地后身躯摇摇晃晃,勉强支持着没有倒,目光呆滞,唇角滴
血,模样十二分的狼狈不堪。
站在门口的十二尉和十二彩一见主子身亡,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同时各拔兵刃,涌进大厅。春不悔等西山剑手们亦亮出兵刃,怒目而视。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慢着。”随着一声沉吆,安姬大步走入,对十二尉和十二彩道:“刚才两人已经说明了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争斗生死,不死不休,与其他人都不相干。东海门向来以信义为本,自然不能因此落人口舌。眼下新岛主正在桃园居等候,你们抬着老岛主到那里去,新岛主自有安排。”眼见十二蔚和十二彩只是出于一时气忿,却明显地不是春不悔一伙的对手,她才赶紧出面阻拦。
虽然已经离开三星岛一年多,但当年总管的威望仍在,何况又抬出了居住在桃园居的东方不忌,三星岛的人果然一声不响地抬起东海童子,气哼哼地离开了连环堡。
强敌虽去,西山派的人仍不敢大意,在春不悔的示意下,面朝外围成一堵人墙,为西山诧女疗伤护法。
安姬笑对漠北一妖道:“钟大哥,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呐。”
漠北一妖闻言忽然省悟,拍着脑袋道:“咳,差一点给忘了。无论怎么说咱家毕竟是行医的,焉能看着伤者不救。”一边说,一边嬉皮笑脸地朝西山诧女走去。
西山派的人唯恐对西山诧女不利,纷纷喝止。漠北一妖听而不闻。
别的人吆喝阻止,夏不寒和秋不改没有吆喝阻止,而且特意身形略侧,让其从身边挤过,却在其刚刚过去的刹那间两人同时发动,一个探左手抓向漠北一妖的左肩头,一个探右手抓向漠北一妖的右肩头,贴身而发,当真是防不胜防。
漠北一妖对两人的偷袭不闪不躲不架不当,浑如没事人一般,嬉皮笑脸地将身形停住,慢慢地转了过来。
眼看夏不寒和秋不改分别得手,却在抓住肩头的同时,两人惊叫着将手缩回。
众人大惑不解,纷纷看去。原来,两人一抓之下,没能抓住对方的肩头,却分别抓到了一个柔软光滑的东西。夏不寒抓在手里的是条青花小蛇,秋不改抓在手里的是只胭红的蜘蛛。蛇是剧毒无比的蛇,蜘蛛是剧毒无比的蜘蛛,只要被其咬上一口,后果可想而知。
漠北一妖道:“二位切莫妄动,这两个小玩艺,灵性得很,只要你不存心伤害它,它是不会先伤害你的,你若起了伤害之意,它非得先咬你一口不可。”
越是这样说,夏不寒和秋不改越是害怕,手里托着毒物,眼里看着毒物,放不敢放,甩不敢甩,那模样当真尴尬至极。
这两人刚才中了追魂神芒,在众人面前大大地丢了脸面,一口恶气始终没能出,才打算从背后突然下手,以挽回先前的脸面,却忘了漠北一妖浑身是毒,结果比刚才更加狼狈不堪。
此时,西山诧女正在专心致志运功疗伤,哪管得了这许多。为首的春不悔无可奈何道:“姓钟的,漠北和西山两派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做,是想乘人之危吗?”
漠北一妖摇头道:“不不不,咱家本来是想救死扶伤,积点阴德,谁知这二位拿着好心当肝肺,竟从背后偷袭,逼得咱家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不过是闹着玩罢了,何必当真。”只见他哈哈一笑,小青蛇和红蜘蛛便倏忽不见,没有谁看出他是怎样收起来的,收起后放在了哪里,果然是神乎其神,令人看了叹为观止。
春不悔冷冷一笑道:“钟大侠的使毒手段高明的很,能不对西山派用毒,已是感激不尽,援手之说是大大的担当不起,还请钟大侠离开点好。”
漠北一妖不悦道:“好心不得好报,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离开可以,需得预先做个声明,咱家所以号称一妖,自然是做事不依常理,不能行好便必定行坏,不能扬名千古,必定遗臭万年,到时候且莫怪咱言之不预也。”气哼哼地调头就走,霎时没了踪影。
听了这番话,西山派的人,包括春不悔在内,无不心头一凛,但没发现有谁中毒,尽管内心揣揣不安,表面上也只能当作是虚声恫吓。
经过一番运功自疗,西山诧女基本上得到了恢复,便重新坐回中间的位子上,翻眼横扫一圈道:“人呢?”一句话没说完,忽然想起,那些掌柜的和帐房先生们原是叫“卜雅”打发走了的,随即厉声喝道:“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叫回来,一个不能少。”
话音不落,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不仅那些掌柜的和帐房先生们一个都不少,而且另外又增添了十几个,其中有西山派认识的无聪、飘飘公子和尚哓春夫妇,也有不认识的卜雅(西山派的人从没有见过卜雅的真实面貌,如今卜雅以真实面目出现,他们自然不会认得)和魑魅魍魉四凶。原来,这些人听从安姬的布置,早就等在了大厅外面。
西山诧女见到无聪微微一愕,立即强作镇静道:“你们都来了,这很好。从今天起,连环堡就是西山派的了,有愿意来作客的,我们一概欢迎。”
不等西山诧女把话说完,安姬插嘴道:“我来更正一下,应该说,从今天开始,连环堡物归原主,是卜雅妹子的了。”
西山诧女把眼一瞪:“我说三星岛的大总管,难道东海童子一死,他说的话就不作数了吗?”在无聪和安姬面前,她可不敢再打卜雅的招牌。
无聪接口道:“当然不作数,东海童子算个什么东西,他是他,我妹子卜雅和他没有任何瓜梗,凭什么要他来当家。道理很明显,如果有两个不相干的人私自争夺西山派的掌门位置,无论他们拼死拼活,你们会同意吗?”
西山诧女道:“臭小子,你也想出面来争?”
无聪道:“争是一定要争,却不是为我,而是为我妹子卜雅。本来就是我妹子卜雅的连环堡,为什么不争,为什么不要,凭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
西山诧女用手一指假扮卜雅的冷云道姑:“为了她?”
无聪道:“她不是卜雅,她是冷云道姑。”指着卜雅道:“这个才是我妹子,老堡主的女儿。”
西山诧女连着几声冷笑:“说的象模象样,谁又能证明不是个冒牌货?”
无聪道:“我妹子就是我妹子,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目光朝着众人一扫:“大家不妨仔细看看,我妹子象谁?”
象谁?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情,都酷似当年的她母亲陈素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