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争夺连环堡(二十三)
钟伯南和假卜雅一说一答,直把西山一伙气得发昏十二。
春不悔毛发直竖道:“无用的废话少说,亮出你的剑来。”
假扮卜雅的冷云道姑最擅长的是鲛绡红绫,很少用剑,听到喝喊方才想到背着卜雅的奇形短剑,暗忖:“如今扮的是卜雅,自是以使用卜雅的兵刃为好,那天救飘飘公子时与西山派交过手,若将红绫掏出,立时就暴露了本来面目。”心念转处,慢吞吞抽出短剑,用中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她以为春不悔乃是响当当的江湖人物,不可能抢先出手,更不会突然出手。她忽略了春不悔的为人。
就在“卜雅”弹剑的当口,春不悔突然发出两剑。“卜雅”慌忙举剑招架,耳边只听得嗡嗡两声,便有一缕假发从眼前飘过,当真是险之又险。
一招失手,“卜雅”大急,奇形短剑递出,刷刷两剑,先刺期门,后点承泣穴,却于上点承泣的刹那间按动了机关,剑身中暗藏的剧毒钢针激射。
春不悔一见短剑指来,慌忙闪身疾躲。剧毒钢针扫着头皮掠过,带走了数根长发。
春不悔冷冷一哼道:“还有吗,接着射呀。可惜剑身太小,只能装一根,要不要给你时间再装?出手就拿出了看家本领,可见黔驴技穷。”话语中连嘲带讽,手中剑中宫直进,但见剑尖不住地颤动。她的剑本是平刺而出,却于中途直劈下来。
西山派的剑法原以气势雄伟见长,她以剑代刀,使出的这一招“立劈华山”虽然招式平平无奇,但忽地一声响,从空中疾劈而下,确有开山裂石的声势。
“卜雅”侧身闪过,斜刺一剑,还的是一招“龙蜇沧海”。春不悔见其法度严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是久战长斗之策,不由得心中一凛,暗忖:“师徒过招,比不得寻常的较量,不要说打成平手,即使让她持久下去,也已大大的损了脸面。”意念动处,手中剑招招催紧,但见道道剑光闪耀。
假扮卜雅的冷云道姑原不擅长用剑,在以剑术专长的西山剑手面前用剑,尤其使用这把奇形短剑,很不能得心应手,功夫不大,便渐渐苦于应付,好在她的“翠柳摇风身法步”乃武林一绝,施展开来,倒也不落败像。
这翠柳摇风身法步乃是无尘庵的无妄师太花费毕生心血所独创,其变化奥妙无穷,其姿势丰富多采,有时看起来象个笨鸭子,一摇一摆的,却于拙中藏巧,每一摇摆都恰恰穿行在剑光掌影之间,有时看起来恰赛风摇杨柳,妙曼至极,有时快似闪电,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忽而近身,忽而游走,直令人眼花缭乱。假扮卜雅的冷云道姑深得无妄师太的真传,此时将这套身法步施展开来,飘忽来去,恰似春日嬉戏于杨柳枝头的灵燕。
转眼间几十招一过,没有奈何对方分毫,春不悔大急,急则心浮气躁。“卜雅”瞅准时机,用暗器手法甩出短剑,右手疾拍一掌,左手掏出红绫,三招连环,于瞬间一气呵成。
春不悔左手疾探,将短剑钳了个结实,右手刺出的长剑却被鲛绡红绫缠个正着,慌忙回夺长剑,阴柔潜劲又到,不得已闪身躲开阴柔潜劲,手中的长剑却被鲛绡红绫夺了去。
虽是一招之差,毕竟输了一招,春不悔立时羞得面红过耳。
“卜雅”见好即收,稳稳地退到漠北一妖身侧。
漠北一妖喜形于色,放开喉咙喊了一声:“好”。
西山诧女忽地站将起来,用手一指道:“你,不是卜雅。”
“卜雅”道:“我不是卜雅吗?不是卜雅是谁?”
西山诧女道:“鲛绡红绫,翠柳摇风身法步,乃是无尘庵无妄师太的独门绝技,卜雅生在海岛,长在海岛,根本不会学到这种绝技。”
“卜雅”道:“我的确不是卜雅,却不应该由你来揭穿,因为在证实我是假卜雅的同时,也证实了你们骗取连环堡的鬼蜮伎俩。”
西山诧女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卜雅”道:“我是谁不重要,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你们侵吞连环堡。”
西山诧女冷笑道:“凭你就阻止得了?连环堡,我老婆子要定了。”
话音不落,漠北一妖大叫道:“来了来了,他们终于来了。”
四个彪形大汉旁若无人、气势昂然地走进大厅,先清理出一片干净地方,再熟练地铺展好自带的鲜红毛毡。接着进来一顶滑竿式的双人小轿。面庞红润如婴孩的东海童子赤脚坐在轿上,怀里托抱着春不悔的得意弟子香香。
在两个绿衣少女的搀扶下,东海童子下来小轿,坐于红毡中央,先在两个绿衣少女的腮帮上用嘴打个唇印,然后用赤脚在少女的唇角处摩擦,直到少女发出低沉的呻吟方才罢休。
所有的人都对这无聊且下流的举动感到厌恶,唯独西山诧女熟视无睹。
西山诧女于数十年前就已经习惯了东海童子的这种作为,所以见怪不怪,坐在那里坦然自若地等待着。
终于,东海童子言归正传,心平气和道:“诧女,你派的那些人都被我赶到一边去了,换成了我们三星岛的人。”
西山诧女微微一笑道:“换就换吧,我都看见了,要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东海童子道:“这个妮子不知好歹,非要拦阻不可,被我废了。”随手将香香丢了过去,象丢一只布袋。
其实,一个断气的躯体原就同布袋相差不多。
爱徒的死,激起了春不悔的万丈怒火,怎奈有师父在跟前,多大的火气也得暂时压住。
西山诧女对香香的尸体看都不看,懒洋洋道:“也是来觊觎连环堡的了?”
东海童子打个咳声道:“没有办法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谁叫我时运不济,揽上了这宗麻烦事呢。”
西山诧女道:“我说童子,有话可别闷在肚子里,还是说出来的好。”
东海童子道:“说起来话长,大前年,卜捻休到了东海三星岛,找我东海童子解闷。你不知道,我那个三星岛,山美水美,胜过世外桃源仙境。卜堡主看中了那地方的妙处,提出用连环堡来换。诧女,你晓得我童子的脾气,为了朋友,命都舍得的,谁叫你和卜堡主是过命的交情呢?当时就答应了。为了郑重起见,我们俩还签订了一份交换合同。”
西山诧女道:“合同还在吗?”
东海童子道:“被我带来了,诧女,你可要看个仔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合同书,递给了左边的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死了,是在把合同书交到西山诧女手里之后,一声不响地萎顿于地。
西山诧女道:“童子,是我废的她。”
东海童子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找个更好的。”
西山诧女展颜道:“按说呢,你有了成文的合同,可是,叫我好为难呀。”
东海童子道:“咱们毕竟是老交情,有什么为难的,尽管说。”
西山诧女道:“你想啊,与你签订合同的,是老堡主卜捻休,如今已经换成了我的徒孙主事,怎么办好?”说时心虚地朝“卜雅”瞟了一眼。
还好,假卜雅没有戳穿她。
其实没有戳穿的必要,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两人一叫一答,语调相当亲热,却于呼唤声中同时将剑递出。
剑尖与剑尖抵在一起,两人的身子不动,两支长剑一动不动,完全成了一对持剑的泥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时两人都在催发内力。
渐渐地,两人的衣服象被气吹的一般,鼓荡起来。
忽然,“呵巴”几声响,两支长剑同时断为数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