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争夺连环堡(十三)
其实,卜雅并没有走,她悄悄溜下车,一直藏在车旁的草丛里,待飘飘公子和丽姑等人全都走了,才从草丛钻出来。她恨飘飘公子的无情,所以不愿同这个骄傲自大、狂妄至极的公子哥在一起。可又到哪里去呢?如果知道闹市的方向也行,可以去看看热闹,还可以饱饱地吃上一顿。这时的她,还真有点饿了。卜雅一边想,一边无目的地走着,象个游魂野鬼。
夕阳正在缓缓地沉向山那边,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妇人迎面走来,笑嘻嘻地道:“姑娘,您姓卜吗?”
卜雅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中年妇人道:“有位姓智的大侠,托我寻找他的妹妹,可我没见过这位姑娘,所以才冒然问上一句。”
卜雅道:“你是谁?”
中年妇人道:“不要问我是谁,只问你,想不想见你的哥哥?”
卜雅道:“他在哪里?”
中年妇人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在田间的小路上。
久不落雨,地干路干,干风刮得黄土飞扬,有时迷得人睁不开眼。黄土落到身上,沾到脸上,脏兮兮的,干巴巴的,很不好受。卜雅在海岛居住惯了,何曾见过这般扬尘?还有前头的中年妇人,走起路来旋风似的,却一言不发,叫人憋闷得难受。
卜雅忍不住道:“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哥到底在哪里?”
中年妇人道:“前面,到了就知道了。”
卜雅道:“不说清楚,我不去啦。”
中年妇人转过身来,脸上仍是笑嘻嘻的,却突然出手如电,连点卜雅六处大穴,然后抗口袋似的把卜雅抗到肩上,往前迅跑。卜雅明知上当,怎奈挣扎不得,呼喊不出,直急得浑身冒汗,后悔不已。
不知跑了多远,中年妇人进入一座四面看不到人家的孤独小院,丢口袋似的把卜雅丢到地上。
屋内有人道:“回来了,到手没有?”
中年妇人道:“老娘办事,干净利索。下步该你的了。”说着一摇三晃地走进屋里,便从屋里走出一个黑乎乎的男人。
这男人身材不高,肚子圆鼓鼓的,腮帮上长满了粗而短的鬃毛,活象个屠夫。屠夫似的男人把卜雅绑在高大的槐树上,端来半盆清水,又将一把明光发亮的牛耳尖刀放到磨石上磨。那“嚓嚓”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卜雅失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屠夫似的男人不理不睬。
卜雅道:“喂,你是聋子,咱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
屠夫似的男人笑了,却比哭都难看,声音象破锣:“吃过活人的心吗?味道好极了,一刀子划开,一把掏出来,趁热吃下去,大补。”说得卜雅毛骨悚然。屠夫似的男人停了一停接着道:“我的姑奶奶,你千万别害怕,更别发抖,一抖,心收缩成一团,味道就变酸了。”
卜雅道:“等着吧,我变成厉鬼也饶不了你。”
屠夫似的男人一本正经道:“别,冤有头,债有主,到阎王那里,要告就告卜二堡主。这可全是他的主意,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说完,将牛耳尖刀衔到嘴上,用那粗短带毛的手抓住卜雅的衣服只一扯,就露出了光滑的胸腹。
脸是那样的丑,凝脂酥胸却是这样的美,美得令人意马难栓。屠夫似的男人象摆弄一件珍奇的玩物,把好看的胸腹抚摩一遍。
遭受侮辱的卜雅不仅不气,反而无声地笑了,因为她深信,在她临死之前一定会有个垫背的。
果然,屠夫似的男人慢慢倒了下去,先是两只手发黑,接着胳臂发黑,渐渐地全身变黑,便在痛苦的挣扎中死去了。
“毒,怎么中的毒?”从屋里走出来的中年妇人吓得魂飞魄散,但一看到凝脂酥胸便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把复仇的尖刀高高举起,对着卜雅的胸口猛扎。
一声惨痛的呼叫是那样微弱,后胸被洞穿的躯体倒在地上,强力挣扎着去寻看用暗器伤她的人。
突然降临院中的是个年逾五旬的老妇。此人有副布满雀斑的脸,穿着大红的衣裤。紫红的雀斑和鲜艳的衣裤交相辉映,整个人都显得红彤彤的。她的身后跟随着十几个鲜红艳衣的女子,为首的二人正是牛妞和扬洋。由于这些女子们个个有副白中透红的俏脸,都散发着夺人的青春气息,所以同是红衣红裤便与老妇有着不同的观感。
被洞穿后胸的中年妇人终于认出了来者是谁,挣扎着道:“你,你是西山剑手春不悔?”
春不悔面无表情道:“死的不后悔吧。”
死在西山剑手,而且是第一剑手春不悔的手里,的确不后悔,令她遗憾的是未能报却夫仇,中年妇人望一眼安然无恙的卜雅,极不情愿地停止了呼吸。
卜雅当上了贵宾,而且是西山第一剑手春不悔的贵宾。
尽管春不悔竭力装出一副长辈的慈祥面孔,由于习惯所致,说出话来依然是冷冰冰的:“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吗?”
卜雅道:“知道,是受我叔叔的指使。”
春不悔道:“恨你的叔叔吗?”
卜雅道:“恨,恨得咬牙,不过他毕竟是我父亲的兄弟,所以我愿意原谅他,只要以后不再害我。”
春不悔道:“可惜,无论你原谅他多少次,他都非把你害死不可。因为有你在,他就不能继承,起码不能全部继承你父亲的遗产,把你害死,整个连环堡就全是他的了。知道你父亲留下了多少产业吗?”
卜雅道:“只听说很多很多,可具体多少不知道。”
春不悔道:“金银财宝之类的浮财不算,光遍布南北二京、东西两广、白山黑水之间的商号就举世无人可及。小的店铺不算,只有名的钱庄就有一十八处,当铺三十二处,珠宝行七十一处。这些东西并非祖传,而是你父亲一个人的遗产。按照无子传女的规矩,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有把你害了,你叔叔或是你堂哥才能继承这份遗产。这就是他三番两次害你的原因。”
卜雅道:“可,我在东海的小岛上生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回来争夺遗产的想法,而且我情愿把这些遗产全部让给他们,还不行吗?”
春不悔道:“不行,因为你的存在终究是争夺遗产的隐患,不消除这个隐患,他们心里始终不踏实。再说,你不可能不争。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属于自己的钱,还要去争,去抢,去夺。本来属于你的钱财,怎么会不要呢?”
卜雅道:“因为我争不过他们啊,即使争到手,我不会经营也白搭。”
春不悔道:“靠你一个人当然不行,如果同我们合作,由我们西山派替你作主,那就保你成功。就是以后的经营,有我们西山派的人为你代办,保证给你办理得妥妥贴贴。”
卜雅笑了,因为她终于完全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春不悔道:“我说得是坦诚了点,其实这是你唯一的一条路,别无选择,希望你能与我们精诚合作。”
卜雅道:“合作可以,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春不悔道:“说说看。”
卜雅道:“你们得保证叫我玩得痛快。”
春不悔道:“可以答应,却不知你所说的玩都指的什么。”
卜雅道:“譬如说,抓布袋,摆棒棒,过家家,反正越开心越好。”
春不悔道:“依我看,不止要玩这些,还要玩些更有趣的。譬如说歌舞弹唱之类。不妨叫他们先给你表演一番,若是喜欢,一定让你开心一辈子。”
稍作示意,便响起了丝竹之声,便有八个彩衣少女轻抛长袖翩翩起舞。音乐不谓不妙,舞姿不谓不美,怎奈不合卜雅的心意,看后竟无半点情绪。春不悔冷眼旁观,不由得眼珠数转,示意乐器停奏少女罢舞。
春不悔道:“卜姑娘,你一定在想一样东西。”
卜雅道:“我在想,飘飘公子的焦尾古琴真好玩,叫人哭则哭,叫人笑则笑,还能,还能,不说他啦。”一想到飘飘公子的琴,她就神往地了不得,一想到飘飘公子的据人于千里之外,便恨得浑身打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