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争夺连环堡（十一）

徐州是座古城，地处交通要道，繁华异常。在荒岛上长大的卜雅哪见过这样的热闹城市，处处都感到特别的新鲜，直看得目不暇接。

饭馆飘出的香味钻进鼻孔，引发了肠胃的共鸣，抬头仰望，已是艳阳高挂中天，她这才想起，至今连早饭还没吃呢。摸摸腰里，没有一文，可卜雅管不那么多。她大摇大摆走进一家最是气派的饭馆，拣最好的饭菜要了满满的一桌子，只挑可口的一样吃那么一点点，便已肚满肠饱。要杯清水嗽嗽口，二话不说，一摇三晃地往外走。

店伙计拦住了去路：“姑娘，请您结帐。”

卜雅道：“什么叫结帐？”

店伙计一愕，压住火气道：“客官，就是您吃的饭钱，一共是二两三钱，请您付清再走。”

卜雅道：“原来是饭钱，不用结啦，我今天没带。”

店伙计道：“客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常言说的好，吃饭要饭钱，住店要店钱，没有钱，就不该进醉仙居，没有钱，就不该要那么多的菜。俗话说得好，阴天下雨不知道，腰里有钱没钱得知道。您是个姑娘家，总不至于专门来吃白食吧。”

卜雅道：“吃白食就吃白食，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是没钱。这样吧，你打我的脸，打几下都行，随便你打，总可以了吧。”

店伙计只要钱，不打脸，不给钱就不让走。

人的一个共同嗜好，就是喜欢看热闹。这边一吵嚷，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聚，功夫不大，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忽然，人群中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掌柜的，她欠你多少？”

店伙计道：“她吃的不多，要的不少，一共是二两三钱。”

一锭五两重的银块到了店伙计的手里。

不用看，卜雅也知道是谁，不由得又羞又气，猛地挤出人群，顺着大街快步如飞，却仍甩脱不了后面的追赶。飘飘公子拦住道：“还没闹够？”

卜雅道：“你管得着吗？”

飘飘公子道：“管不着也得管，跟我走。”

卜雅道：“上哪去？”

飘飘公子道：“去找你哥哥。”

卜雅道：“难道我自己不会去。”忽地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对了，你有很多很多的钱，对吧？你给我买样东西好不好？”

飘飘公子道：“什么东西？”

卜雅道：“在过海的时候，我的东西都丢了，身上的解药已经所剩无几。你知道的，万一有谁不小心摸了我的脸，没有解药怎行。我已经有了几样，还缺十来样，你帮我买齐，行不行？”

这是正经事，凡是正经事飘飘公子都能答应。

济世堂是徐州最大的药行，药行掌柜的脸上带着笑。可是，当他接过卜雅的药单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皱而复展，依然是甜甜的笑：“这位姑娘，公子爷，二位要的药本行都有，只是，有几样需要临时调制，请姑娘和公子爷到里面稍等片刻，里面请。”

这正合了卜雅的心意，不待飘飘公子有所表示，已当先大步走进。飘飘公子本想拦住她，但又一想，凭卜雅的性格为人，恐怕是拦挡不住，拉拉扯扯地，徒增外人笑，无奈之下，轻轻一叹，只好跟随卜雅走了进去。

药行的客厅布置得很豪华，有种古色古香的味道。伙计送上来的是上好雨前茶。掌柜的招待二人坐下，自行配药去了，卜雅洋洋得意，只管捧着茶碗细细地喝。

飘飘公子忽然发觉不对：“怎么有股药味？”

卜雅笑得“咯咯”的：“我说飘飘公子，你是不是发神经。饭馆里能没有饭味？酒铺里会没有酒味？这里是药铺，当然要有药味。”

是这样的吗？头怎么发晕？飘飘公子说声：“不好”，身形疾掠，可惜迟了，两人相继倒在了地上。

野外的风吹拂在身上，凉凉的。铁锨碰击砂石，叮叮响。从昏迷中醒转来的飘飘公子想伸个懒腰，才发觉双手压在背后，周身被牛皮索捆得结结实实。

面前是个不太小的土坑，两个药行伙计卧在坑旁的血泊中，已经死了。不远处停着一辆布幔围遮的马车，大蒜鼻子、厚嘴唇以及吊梢眉站在车旁，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大意失荆州，没想到竟落到这几个王八蛋手里，飘飘公子恨恨地看一眼旁边的卜雅，心中懊丧到了极点。

大蒜鼻子前走两步道：“知道是谁要活埋你们吗？”

卜雅不假思索地抢着道：“我知道，是我叔叔。”

大蒜鼻子道：“不错，就是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卜雅道：“在买药的时候，我在药行门口就看见他了，他一见我，老鼠似的躲了起来，还以为我没看见呢。”

飘飘公子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卜雅道：“我为什么要早说，这样子多够刺激，够刺激才好玩，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飘飘公子气极，真想一巴掌把她煽死。

大蒜鼻子道：“你叔叔太狠毒了，竟然要活埋你们，多亏我们来得及时，才把你们救了下来。”

厚嘴唇道：“我们救的是连环堡的卜大小姐，无形之中把你飘飘公子也救了，可也不能白救，起码得把上次的帐找回来。我们只要本，不算利，你打了我们每人一下，我们每人也打你一下，够便宜的了。”话音不落，身形迅动，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飘飘公子脸上。

飘飘公子何曾受过这个，差点没背过气去，泪水刷地流了出来。如果大蒜鼻子和吊梢眉接着打，飘飘公子非气死不可。还好，大蒜鼻子不仅没打，而且适时地拉住了厚嘴唇。

卜雅道：“也打我的脸吗？”

大蒜鼻子道：“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们去，不光不打你，还保证叫你吃好喝好穿好，要什么给你什么。”

卜雅道：“跟你们去哪里？”

大蒜鼻子道：“去见我们的掌门，她老人家可喜欢你了。愿意去吗？”

卜雅道：“当然愿意去，得把绳子解开呀。”

大蒜鼻子道：“暂时委屈点吧，走到之后自然要解的。”

三人把飘飘公子和卜雅架进布幔围遮的大车里。

马车在辚辚声中不停地走着。由于车厢被黑幔遮得严严的，并排仰躺在里面的卜雅和飘飘公子犹如身处星月齐暗的午夜。虽然看不见一切，甚至连对方的面目都看不清，但没有外部干扰，可以平心静气地想，或者交谈，假如能够平心静气的话。

卜雅道：“他们究竟要把咱们弄到哪里？”

飘飘公子道：“鬼才晓得，落在西山派的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死。”

卜雅道：“为什么？”

飘飘公子道：“可以少受罪呀。西山诧女和她的门下是天底下最会折磨人的禽兽，受他们的折磨，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卜雅道：“刚才大蒜鼻子说了，他们的掌门很喜欢我的。”

飘飘公子道：“他们的话也信得？喜欢你，喜欢你，说的好听，为什么还把你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别人的话，总得动脑筋想一想。”

卜雅道：“那么，你飘飘公子的话，是否也需要动脑筋想一想？”

飘飘公子恨得牙根痒痒，真想狠狠地揍她一顿，不再理她，可形势所迫，又非理她不行，停有片刻，强压怒气道：“你想不想脱离他们？”

卜雅道：“无所谓。”

真是拿她没办法，飘飘公子沉重地吐口气，不再言语。

卜雅本是故意把脸扭向一边的，这时忽然转了过来，低低地声音道：“你有办法吗？”

飘飘公子道：“当然有。他们把咱俩并排放在一块，是个很大的失误。你先转过脸去，我用指尖即可把你手上的牛皮索解开，然后你再给我解开。”

这次她很听话，顺顺当当地把身子转了过去。由于俩人都被捆绑得直棍似的，手腕不能动，只有几个指关节可以活动，要想解开绳索，非得身子挨着身子不可，飘飘公子不得不把身子主动靠过去。由于手指受着手腕的制约，手腕又被绑在胯部，所以飘飘公子的手指慢慢伸过去的时候，无意中碰着了对方的胯部。卜雅象被蛇咬着似的，突发一声惊叫，身子猛地移了开去。

听到叫声，一个瘦削的脑袋伸进来，厉喝道：“怎么回事？”

飘飘公子暗叫惭愧：“这人不是冬不暖吗？若被他看出破绽可就完了。”

却听卜雅道：“小虫子，虫子爬到我脖子里了。”

冬不暖道：“毛病不少。”复把头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