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争夺连环堡(十)
山脚下,小溪边,一座孤独的石屋。
服下解药,飘飘公子的右手渐渐恢复了正常。卜雅心里高兴,主动做了几个菜,要飘飘公子品尝。可惜她的手段不佳,飘飘公子怕她难过才勉强吃了一点。
卜雅道:“吃饱啦?”
飘飘公子道:“我的饭量很小。”
卜雅道:“要不要洗洗?”
飘飘公子道:“算啦,山那边有道小溪,水清得很,你要愿意洗,那地方最好不过。”
卜雅道:“我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对了,你愿意跟我玩吗?”
飘飘公子道:“玩什么?”
卜雅道:“可惜我的玩具都丢了。对了,这里有的是石子,咱们玩抓石子好不好?”
这是个十八九的大姑娘吗?飘飘公子微微一瞥那张丑脸,暗忖:“无聪是那样的一个人,却结交了一个这样的妹妹,真是叫人不可思议。这哪是妹妹,分明是个累赘。”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不由自己地问道:“你和你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卜雅道:“你很愿意听,是吗?”
飘飘公子点头作答。
卜雅道:“只要你喜欢,我一定说得详详细细的。是这样,我哥和万山秀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妹,就是被世人称为北秀南雪的北秀万山秀。俩人结伴到东海寻找万山秀的母亲,就是我黄姨。对了,万山秀是我姨姐。可惜,我姨姐没能和我们见面,就在海中遇难了。我哥找到我们岛上,很为我姨姐的死难过。我娘说,就是我的养身娘,我亲娘去世的早。我娘说,什么哥呀妹的,叫的好听,其实还不是夫妻,你山秀姐死了,你就代替你山秀姐嫁给他好了,妹代姐嫁,顺理成章。”
飘飘公子听到这里神色大变,忙问:“他答应了吗?”
卜雅道:“没有。”
飘飘公子长出一口气,淡淡地道:“怎么没答应?”
卜雅道:“我哥说,他已经有了媳妇,就是那个东海门的大总管安姬。”
飘飘公子再次一惊,陷入了沉思。
卜雅道:“你在想什么啦?”
飘飘公子唔了一声,言不由衷道:“你想嫁给他吗?”
卜雅道:“不想,也不能嫁给他。”
飘飘公子道:“这又为什么?”
卜雅道:“因为我们已经结成了兄妹呀。我哥说的,兄妹是手足,妻子是衣服,衣服烂了可以换,手足断了不可续。也就是说,兄妹比夫妻亲得多。我们既然已经结成兄妹,自然不肯再做他的媳妇了。”
飘飘公子再次瞥一眼那张丑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卜雅道:“你一定认为我的脸很丑,是吧?那你可就错了,我娘说,我不光不丑,还是个难挑难拣的大美人呢,不信,是吧?好,我就让你看看。”随手一扯,露出了如花似玉的俏脸。
飘飘公子看了恍然大悟:“怪不得敢在脸上抹毒,原来戴着面具。”随口道:“你无聪哥知道你戴面具吗?”
卜雅道:“我哥当然知道。见到我真实面貌的男人,我哥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我娘说,漂亮女人是祸水,所以给我弄了个假面具。我娘说,他人越知道我丑越好,只要我男人知道我漂亮就行了,所以……。”
飘飘公子打断她的话道:“那就赶快戴上吧,外面有人来了。”
哪里有人?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分明是在骗人。没有得到飘飘公子的赞誉,卜雅十二分的扫兴,赌气调过脸去。
飘飘公子道:“你喜欢音乐吗,把我的琴拿来,我弹上一曲你听听,好听着呢。我的琴音奥妙无穷,不仅能号令那些难缠的江湖巨子,还能让人产生一种幻觉,让人哭则哭,让人笑则笑,甚至能令人自戕。”说罢,调匀呼吸,用指在弦上突然一拨。
焦尾古琴“铮”的一声响,卜雅便觉得耳鼓一麻,心头一颤,接着听得屋顶上“呀”的一声大叫,门前摔下一个人来。这人穿着紧身短打,背口雁翎单刀,外观十分强悍,却于落地之后愣鸡似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这就是琴音的神奇吗?卜雅看得心惊肉跳。
飘飘公子道:“这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卜姑娘,你说让他自刎好呢,还是让他撞墙好?”
卜雅不假思索道:“抹脖子血淋淋的不好玩,还是让他撞墙好。对了,不是能让他哭让他笑吗,再叫他跳个舞,那才好玩呢。”
飘飘公子不再说话,开始宝相庄严,正襟危坐,缓伸双手,左拨右抚,悦耳之声便悠然而起。琴音起处,犹如溪水潺潺,又似珠落玉盘,听入耳中令人顿感心旷神怡。
受其所惑,卜雅忽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又恍惚身在七色彩云之中。暖风吹来,那七色彩云悠悠然飘浮而上,自己也随着彩云升入了九霄重楼,进入了琼阁仙境。恍惚中又觉得面前有着数十个美丽的仙姬,正在轻扬彩带翩翩起舞,看到好处,不由得心痒难耐,便要与那仙姬对舞。恰在这时,一股热烘烘的气息进入体内,循经走穴,下沉丹田。在外来气息的引导下,自身体内的真息陡盛,自身的定力陡强,便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飘飘公子的左手正搭在自己的头顶上,那股热烘烘的气息便是自其掌心传入。
抬首外看,那个劲装男子面带微笑,正随着琴音的节奏手舞足蹈。
卜雅暗想:“如果沉醉于刚才的幻觉中,象他这样在琴音的伴奏下跳舞,倒也好玩的很,可惜被飘飘公子给搅了。”
思忖未了,琴音的节奏渐渐转快,那劲装男子亦愈跳愈快,功夫不大,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仍不稍歇。卜雅暗想:“如果累成这个样子,就不好玩了。”
忽然,琴音“铮铮”三响,那劲装男子停住舞蹈,仰面朝天大笑三声;琴音由欢快转低沉,再转悲凄,宛如嫠妇啼诉,那劲装男子便席地而坐,捶胸大哭,只哭得涕泪交流,令观者落泪。
卜雅原非善哭之人,此刻忽觉悲从中来,非要大哭一场不可。
恰在这时,飘飘公子的左手搭到了她的头上,使她再次摆脱了琴音的魔力。
忽然,焦尾古琴发出一声“徵”音,那劲装男子便忽地爬将起来,先围绕石屋狂奔三圈,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直跑得不知去向。
多么惊险的场面,多么离奇的故事,卜雅看得激动不已,更对飘飘公子的琴技艳羡不已,待琴声一停,忙拉住飘飘公子的手,以渴望的目光看着,用恳求的语气道:“我的好哥哥,小妹快要羡慕死了,求求你,教给我弹琴吧?”
飘飘公子一愕,问:“教给你什么?”
卜雅道:“教给我弹琴呀,行吗?”
飘飘公子甩脱她的拉扯,生硬地道:“不行。”
卜雅道:“为什么?”
飘飘公子道:“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卜雅加强语气道:“我只问你,到底为什么。”
飘飘公子道:“很简单,我这张琴,叫焦尾古琴,是我的家传之物,这琴音,叫做逍遥吟,乃是音韵大法的一种。音韵大法是我的家传绝技。什么叫家传绝技?家传家传,不是我家的人,绝对不传。”
卜雅拍手道:“有办法了,在这之前,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当然不行,如果我答应做你的媳妇,就成了你家的人,对不对?”
飘飘公子一愕道:“你说什么?”
卜雅道:“我说,我嫁给你,做你的媳妇,你高兴不高兴?”
飘飘公子气得面目改色道:“胡闹!”
这次该卜雅愕然了,却仍不死心,嗫嚅道:“你不喜欢我,是吗?”
飘飘公子转换口气道:“不是不喜欢,是不能。这样说,你可能还是不明白,可又怎么给你说呢。总之,以后你会明白的。好啦,天已不早,睡吧。”
卜雅目光呆滞地坐在那儿,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
夜很静,可屋内的气氛很不平静,而且别扭到了极点。飘飘公子被卜雅的言语拨动了心事,一夜没有合眼。卜雅连遭飘飘公子两次拒绝,一颗心伤得透透的,对待飘飘公子的态度,已由先前火一样的热变得冰一样的冷。
天刚发亮,卜雅爬了起来,道:“喂,那边有条小溪,水很清,是吗。”
飘飘公子道:“大清早,问这干什么?”
卜雅道:“能干什么,洗洗呗。”一摇三摆地走了出去。
飘飘公子开始没在意,一等二等不见卜雅回来,才发觉情况不妙,忙到溪边去找,哪还有卜雅的影子。
如果是个一本正经的精细人,倒也不必耽心,偏偏是个不谙世故的调皮鬼,谁知道会闯什么祸。当初真不该答应庇护她,万一有个一差二错,如何向无聪交代?飘飘公子真是懊恼透顶。
到哪里去找?凭她那好玩的性格,肯定不会去荒僻冷寞的地方。
相比之下,城市要比乡村热闹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