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争夺连环堡(五)
卜雅望着惨不忍睹的废墟,泪流满面,低声道:“我娘死了。”
无聪道:“你怎么知道?”
卜雅道:“我当然知道,一共埋了三包炸药,一包在屋内,两包在院里,三处的引信都连在中间的小坑里。小坑上面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树枝和土,蹲在里面点燃炸药,不被炸死,也得被砸死,还能活得了?在你没来的时候,我娘就发过誓言,要和海龙堂的人同归于尽。”
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假如自己愿意留下来,黄益娴有了倚靠,也许就不会出此下策。可是,自己能留下来吗?无聪的心紧缩成一团。
遥望水边,连环堡的船隐约可见。
听到爆炸声,卜捻珠等齐到岸边观看,见无聪兄妹走来,大喜过望,慌忙迎上船。船上只有三个上等舱房可住,卜捻珠住了一个,卜延信住了一个,王兰和王慧住了一个。卜捻珠把无聪安排在王氏兄弟舱内,把卜延信搬进自己舱内,特意为卜雅布置了一个单间。
大船连夜起锚,一路顺风,不几天就驶入了近海,大陆已是遥遥在望。连日来人们耽心南海神宫的人会在中途侵扰,心中一直揣揣不安,至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夜里,无聪出来小解,隐约听得船后有物体落水的声音,接着便看见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躲了开去,看身形很象是卜延信,不由得心中起疑。潜踪船后看时,只见水面上飘浮着一个白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很象装的人。会是谁呢?他忙跑到卜雅住处去看,里面被窝尚热,人却不见了,不用说那被抛入海里的白布口袋里装的是卜雅了,无聪直惊得三魂升天七魄入地,不假思索便匆匆跑向船后救人。
虽然没有回头,但灵敏的听觉告诉他,身后来了武功高手,而且是仇人卜捻珠。如果于此时反身进击,就有可能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击毙,为卜雅报仇。可无聪没有这样做,在他看来,报仇固然应该,却没有救人要紧,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扑进海里。
正当无聪纵起扑跃之际,身后的卜捻珠发出了全力一击。这一击不仅没有伤着无聪,反而起了助推作用,无形的巨大推力直把无聪推出十丈开外,大大缩短了接近白布口袋的距离。
入水后,无聪不遗余力地往前游,很快游到白布口袋跟前,可是,明明伸手可及,而当他伸手抓取时却抓了个空。说来奇怪,那白布口袋好象故意与他为难似的,他不伸手去抓,它缓缓飘浮,当无聪去抓时,它必定猛地一窜,使无聪以毫厘之差抓之不着。连抓数次皆是如此,急得无聪心头冒火。
终于抓住了白布口袋,但回头再看那船时,已经只能看到鼓荡的巨帆。无聪这才发觉犯了个多么严重的错误,而且是个不能挽回的错误。假如当时不急于入水,而是制住卜捻珠,逼他救人,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了。
正当他颓丧之际,手中的白布口袋猛地一个打滚,把他压在了下面。白布口袋就象故意作耍一般,紧紧地压在他身上,既不沉入水底,也不浮出水面,只慢慢逆着船行的方向而游动。无聪几次挣扎,想摆脱它的压迫钻出水面,却办不到。以无聪的内功根底,一旦施展出龟息术,在水中几个时辰也淹不死,可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布袋里的卜雅。明知卜雅的内功根基不行,时间一长必死无疑,急得他喉咙里冒烟。
忽然,无聪身上猛一轻松,原来是白布口袋自己翻到了他的身下,轻轻上浮,把他托到了水面,正带着他慢慢往前游。如果这样游下去,他自然多了一份生的希望,可卜雅呢?不要说这样未必能求得生存,就是一准能求得生存,他无聪也绝不拿卜雅当垫脚石。于是他伸手抓向白布口袋,想把卜雅提出水面来。
一抓之下竞抓了个空,身底下的白布口袋倏忽没了,放眼看去,正在不远处的水面飘浮。无聪不假思索,猛扑过去,一把抓住,已经是个空口袋。里面的卜雅呢?
“咯咯咯咯”,一串脆生生的娇笑响自身侧,卜雅仰躺在水面上,悠哉游哉,好不惬意。很显然,刚才的一切全是她的故意作为。
卜雅道:“哥,你真好。”
好吗?无聪沉重地叹口气。
卜雅道:“哥,莫咳声叹气的,不累呢,咱们就这样往前游,累了呢,就坐到我身上,我会象乌龟一样稳稳当当地驮着你,饿了可以抓鱼吃。多了不敢说,十天半月的保准行。”话说得不雅,却很形象,从刚才的情形分析也绝非夸张,可无聪心里总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嘟嘟一阵猛吹,白布口袋鼓成了硬梆梆的长气球。卜雅把气球送到无聪的身前道:“哥,这象不象个救生圈?”无聪抓住白布口袋,顿时省力不少。
放眼看去,大陆已是遥遥在望。
不知从何时起,风息得如此彻底,浪也小得等于无,月光更加明亮,海面上现出难得的平静。在这样的水面上,又有鼓成气球的白布口袋托浮,无聪游起来感到毫不费力,心情也逐渐轻松起来,边游边道:“小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卜雅道:“还记得在岛上的时候,他们往我屋里喷迷药的事吧?那时他们就没有安好心。刚才他们故技重演,先用那铜嘴仙鹤往我屋里喷迷药,把我迷倒,然后装进口袋,丢进了大海。”
无聪道:“你怎么清醒过来的?”
卜雅道:“我一直都没有昏迷。说起来多亏了王氏兄弟,他们感谢你的援手之恩,预先偷偷地给了我解药。”
无聪道:“既然提前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怎么又着了他们的道儿?”
卜雅道:“我娘常对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我对这位叔叔看不顺眼,早就提防着呢,怎能着了他们的道儿,我是故意装出被药迷倒的样子,让他们装进口袋丢到海里的。”
无聪道:“这又是为什么?”
卜雅道:“王氏兄弟告诉我,我父亲于一年前出来找我,至今没有音信,传说迂上了海哮,已经沉船覆没。”
无聪听到这里,猛地一沉,暗忖:“都是自己大意,怎么把这一节给忽略了。卜捻珠口口声声奉老堡主之命,分明是在作假。”
卜雅接着道:“我本不稀罕那份家产,不愿意去当什么堡主继承人,知道这个消息后更加心灰意冷,正找不到脱身的机会。他们知道我被抛进海里必死无疑,也就断绝了迫害我的念头,我亦得到了解脱,岂不是一举两得。”
无聪道:“那也得事先说一声,好让我心中有数,免得吓个贼死。”
卜雅道:“他们害我,是为了争夺家产,却跟你无冤无仇,只要你不发现我的被害,他们就不会打你的主意。”
无聪道:“咱们是兄妹,我答应过,一定要尽力保护你的。”
卜雅道:“我先前以为,那只是说说罢了,那知道你竟当了真,竟舍生忘死地来救我。说真的,我心里后悔的了不得。不过,我保证,从今以后,小妹再不做这样的傻事,一定听哥哥的话。”
两人在平静的水面上边说边游,不知不觉游出好远。忽然,卜雅用手一指道:“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大陆?”
那倾斜的浅滩确是大陆的边沿,而且有两个夜行人,沿着海边,鬼魅似的飘荡过来。卜雅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无聪,双双潜入水底。无聪正要发问,却听那俩人道:“咦,明明看见有人朝岸边游,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了?”另一个道:“是你看花眼了吧,那丑八怪早淹死多时,有人也不会是丑八怪。”
话音不落,又一道人影飞也似的来到近前,正是上一代硕果仅存的顶尖级武林高手西山诧女,厉声喝问:“找到了吗?”那俩人毕恭毕敬,道:“回禀掌门,尚未发觉那个丑八怪。”西山诧女道:“从谁手底下放走她,我要谁的脑袋,听见没有。”那俩人诺诺连声,不敢仰视。
所谓的丑八怪,自然是卜雅无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竟然惊动了西山诧女亲自出马,可见事情的严重性。会是什么企图呢?无聪兄妹不敢大意,直待西山派的人走远,方才离开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