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聪和卜雅更加糊涂了。
中年妇人道:“我作主,把小雅托付给你了。你们俩一不拜天地,二不拜高堂,今晚睡到一块,就成了真正的夫妻,干脆利索。”
事前连个招呼不打,俩人都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简直是瞎胡闹,无聪气得光想跺脚,却听卜雅道:“娘,你不是说,结婚得要三媒六证的吗?”
中年妇人道:“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咱们可学不来那么多。再说,你已经不小了,迟早要走这一步。什么哥啦妹的,那都是哄人的话,实际上还不是夫妻。你万山秀姐姐死了,你代替山秀嫁给他,以妹代姐,名正言顺。一切全都有我作主,就这样定了。”
无聪道:“不行不行,你老人家说的这些都不行。”
中年妇人道:“什么不行,无非是嫌小雅长得丑罢了。实话告诉你吧,俺小雅可是真不丑,岂止不丑,还是个难挑难拣的大美人呢。小雅,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你的男人看看真模样。”
卜雅闻言转过身去,象摘帽子似的摘去一个软头套,然后蓦地转回身来。无聪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面前的卜雅的确是个大美人,而且是个难挑难拣的大美人,除了万山秀和传说中的南雪之外,只怕世上的女子无出其右者。
中年妇人道:“女子的美貌就是祸,为了防止坏人欺侮她,才给她戴了这么个假面具,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我对她说,外人越是知道你丑越好,你男人知道你的真实面貌就行了。如今她是你的人了,你认为这样好,就叫她这样一直戴下去,如果你认为这样不好,以后就不用戴了。”
无聪道:“其它不说了,一句话挑明,我已经是个有妇之夫。”
中年妇人道:“不就是万山秀吗?她不是已经……。”
无聪抢着道:“不是的,我和山秀的确是兄妹关系。我说的是东海门的总管安姬,我们俩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夫妻,是永远不能更改的了。”
中年妇人道:“那怕什么,大男人,三妻四妾古来有之,叫她和安姬同事一夫也就是了。再不然,叫小雅让她一步,尊她为大,总行了吧?”
无聪道:“你老人家说,怕她遭人欺侮,把她托付给我,这个可以。我和她已经结为兄妹,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她,这是作哥哥的责任。至于其它种种,我都不能答应。”
中年妇人怒道:“什么其它种种,叫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手一甩,转身即走,呼地关上屋门,并从外面上了锁。
这种近似恶作剧的上锁就能逼迫二人结为夫妻吗?当然不能,可锁在屋里出不去,实在叫人尴尬,无聪望着紧闭的屋门,一时不知所措。卜雅低眉垂目坐在床上,强自憋闷好一阵,终于忍耐不住,“咯”地一声笑出声来。
无聪打个咳声道:“我说小妹,就眼前这种局面,也亏你能笑得出来。你叔叔的船已经走了,你不愿意跟他的船回去,是不是?”
卜雅道:“我愿意离开这里,到那热闹去处,可不愿意跟他的船走。我娘常对我说,有两个人最坏,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叔叔。我亲娘就是被他俩害死的。既然你答应做我的哥哥,愿意保护我,到你走的时候,就一定会带着我,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强于跟个不放心的人。”
无聪叹息道:“黄伯母要能象你这样想就好了。”
卜雅道:“我娘就是这个脾气,你也用不着往心里放。她把门锁上,还有窗户呢。你安安稳稳地在这床上睡,我到屋顶上睡。
无聪道:“只要把话说明了,在一个屋里住也不要紧,你还睡你的床,我有跟绳子一横就满可以。即使出去,也是我出去,哪能让你出去。”
卜雅道:“你认为是我避讳你?才不是呢,我可没有那些讲究。我在屋里的时候很少,都是在顶上睡觉。”随手一推,露出一个不大的天窗,卜雅翻身跃出,无聪随后跟出。
屋顶上设有矮脚木床,二人坐其上,听那海潮的暴哮和竹林的低唱,仰望那蔚蓝如洗的天空。无月星繁,那些数不清的星星齐向二人眨眼,都饱含着蜜意的微笑,又都富有莫测的诡谲。一颗流星划空而过,拖曳着闪亮的尾巴,转瞬即逝,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卜雅道:“小哥哥,那位叫安姬的嫂子一定很美,是吗?”
无聪道:“同一般的比起来,她的确很美,同你和秀妹比就算不上很美了。不过她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或者说叫大将风度吧,总之,一般人在她跟前都有种畏怯的感觉,不自觉地就听从于她的吩咐。”
卜雅道:“所以你喜欢她,是吗?其实我娘是怕你走,并非真的关心我。她对谁都冷漠的很,跟谁都不接近,只对这块小岛有感情。海龙堂的人利害的很,如果没有你在这里,我娘非被他们逼走不可。”
无聪道:“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在这里的。”
旁边有人道:“哼,别把自己看得多了不起,不愿留就赶快滚。姓卜的船就在水边,跟他的船滚吧,带着她一起滚。”听声音是中年妇人,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忽地一物飞来,是一个打点好的包袱,以及那把杀死过络腮胡的奇形剑,这些都是给卜雅准备的。
包袱上面有封信,是给无聪的,上面写着:首先告诉你,我确实不是黄益绢,我是黄益绢的堂妹黄益娴。十八年前,我堂姐出于义愤,抛下自己的女儿不顾,去到连环堡,拼死拼活救出了姓陈的,她自己却在逃出来的路上因伤重而死了。姓陈的带着女儿来到我这里,不久也因郁闷而死,把个呀呀学语的孩子丢给了我。我总算没有辜负姓陈的托付,把卜雅养大了。可卜雅天生的喜动不喜静,跟我的脾性不合。我几次三番想送她到繁华去处,却因放心不下而未能成行。她太天真了,天真得没有城府,虽曾跟我学过武功,却仍不能自保。上天保佑,给送来个你。无论武功,还是人品,你都足以信赖,我把她托付给你,足可以对得起姓陈的。你们结成夫妻也好,结成兄妹也好,你都要实行诺言,尽心尽力地保护好她,否则,我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算帐。记住了!
下方有行注:据姓陈的讲,我堂姐(即万山秀的母亲)埋葬在泰山之麓一个名叫逸园的草坡上,坟地四周全是苍翠的虬松。为便于识别,姓陈的在其坟前栽了四棵梧桐,又在地下埋了一块刻有“师姐黄女侠”字样的石碑。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看完信,无聪怔怔地望着蓝天,眼中不自觉地溢出了晶莹的泪。他想起了万山秀,如果早得到这个信息,万山秀就不会来东海寻母,也就不会在海上遇难了。
旁边的卜雅怎能知道他的心思,不由得惊诧莫明道:“小哥哥,你怎么,怎么哭了?”
无聪拭泪作笑道:“咱们走吧。”
二人下来房,走出没多远,只见从江边过来四个人。
卜雅低声道:“我叔叔!”刚要张口喊叫,被无聪止住了。
来的果然是卜捻珠一伙。四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石屋,卜延信从身上掏出一个铜制的长嘴仙鹤,又掏出一包药粉倒进仙鹤肚子里,然后将仙鹤嘴隔窗伸进屋内,再用手轻轻一勾,便从鹤嘴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稍停,四个人毫无忌惮地推门而入。
卜雅惊道:“他们要干什么?”
此时屋内漆黑一团,自然是在他们来后那中年妇人吹熄的灯火,却不知吹灯后中年妇人是否留在了屋内。
忽然,屋内灯光大亮,接着又熄灭了。进屋的四个人无声无息地进去,又无声无息地出来,象一群惊弓之鸟,仓皇回奔海边。看样子,显然没有得逞。
无聪忽然明白了,他们意在劫持卜雅。再进一步想,他们受人之托,千里迢迢过海来到这里,怎肯轻易回去?采取点不正当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想着,只见从相反的方向又过来一伙,足有二十多,也是鬼鬼祟祟地靠向石屋,领头的乃是白天吃瘪的郭堂主。一伙人分成两部分,十余人留在院内堵住门和窗,十余人推开屋门蜂拥而入,接着火把齐亮。当发觉屋内空空时,进去的人惊“咦”有声。但“咦”声未了,火把相继落地,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无聪忽然明白了,刚才卜延信用铜嘴仙鹤喷的迷药尚未散尽,正好在这些人身上发挥了作用。若不是三人无巧不巧地都离开了那石屋,很难说能逃得过这两次的偷袭。
“郭堂主,郭堂主,怎么回事?”屋外的人发觉不妙,大声喊叫起来。
正当屋内屋外乱作一团时,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响,硝烟弥漫,碎石腾空,数不清的残肢断臂五腑六脏一起飞向天空,接着洒落下漫天的血雨。硝烟散去,那座石屋没有了,那二十多条汉子也不见了,一切的一切都毁于爆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