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争夺连环堡(一)
大海中有着数不清的大岛、小岛、暗礁、荒岛,潮起潮落的海水总是把漂浮物从海滩拉到里面去,然后再推到岸边来。但是,怎么到的海滩,又怎么离开的舢板,无聪全不知道,等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竹丛下面。
仰面上望,天依然那么蓝,极目远眺,海依然那么蓝,吹来的风依然带着海水的苦涩,但捆绑的绳索已解,他恢复了活动能力。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走来一位乐哈哈的少女。
如果只看她的身姿,你会觉得她一定很美,如果看到容貌,会感到十二万分的可惜。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脸色又黑又黄。眼皮浮肿,掩盖了大半个黑白分明的眸子。嘴唇厚而外翻,遮住了两排整齐的银牙。高而挺的悬胆鼻,盖压在脸的中部威风凛凛。焦黄的头发,梳成个马尾巴小辫,其模样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少女手中端着一碗水,看到无聪忽然住脚道:“你醒了?”
无聪点头道:“是您救了我?”
少女道:“你站起来。”
无聪顺从地站了起来。
少女眨眨眼,又道:“你过来。”
无聪大步走到她跟前。
少女道:“把这碗水喝下去。”
无聪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少女拍手笑道:“好玩,好玩,你真好玩,叫干啥就干啥。”
无聪道:“是您把我救到这里的吗?”
少女道:“看你在水边上躺着,就把你背到了这里,可不是救你,是想叫你陪我玩。你不知道,老是我一个人玩,可没意思了。”
无聪道:“你就住在这里?”
少女一指道:“那座石头房子就是我的家。”
无聪道:“到你家坐坐可以吗?”
少女头摇得象货郎鼓:“那可不行,我娘不准外人来,被她看见,非杀了你不可。”
无聪道:“能给找点吃的吗?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少女飞快地跑回去,提来一篮饭菜。无聪端起来一口气吃个净光。
少女瞪大两眼道:“哇,好大的饭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两天饭食,叫你一顿给吃光了。”
无聪道:“三天不吃也不要紧了。你说陪你玩,准备玩些什么游戏。”
少女拿出十几个小沙袋,一大捆竹子削成的小棒棒,饶有兴趣道:“你都会啥?抓沙袋,摆棒棒,还是过家家?”
无聪听了既觉得好笑,又叫人心酸。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玩这些儿童游戏,说明了什么呢?思考一阵,笑着道:“你说的那些我不会,可我会摆别样的竹棒棒。我先摆,你跟着学,待会我再跟你学,好不好?”不等少女同意,他已拿起竹棒摆了开来。
他摆的可不是普通的棒棒,是跟绿裙子学的竹棒迷阵。自从学会之后,他尚未实际用过,今天见到竹棒才动了试一试的念头,也是想让少女学些正经事情的意思。
少女抱着竹棒,无聪往地上栽,整整栽了半面山坡,才把所有的竹棒用完。
忽然,少女发出一声惊叫。无聪抬头望去,远处走来四个杀气腾腾的大汉,押解着一个中年妇人。这位中年妇人虽然徐娘半老,却依然风姿绰约。最叫无聪惊讶的,是这妇人的相貌。象谁呢?无聪突然想了起来,象万山秀。难道她就是万山秀的母亲黄益娟?
却听少女疑惑地道:“他们怎么把我娘捆起来了?”
无聪道:“你认得他们吗?”
少女道:“认识那个络腮胡,是啥神宫的。他上次领着两个人到这里来,被我娘撞上,打死一个,打伤一个。”
无聪道:“他们是来复仇的,你不要急,尽管放开喉咙喊叫,保证能把你娘救下来。”
少女半信半疑,但还是放开喉咙喊了一声:“娘”。四个大汉本来是朝海边走,听到喊声又看到了少女,便急匆匆朝这边走来。但走着走着忽然看不到少女了,又都停下来东张西望。少女高声道:“喂,大坏蛋,还不赶快把我娘放开。”四个大汉闻其声不见其人,好不疑惑。
一个道:“你们可曾听到了?”
一个道:“岂止听到,而且听声音很象她的女儿,那个天下少有的丑八怪。”
一个道:“不能遗留后患,赶快找到她。”
四人一边寻看一边顺着声音走来,不自觉地走进了竹棒迷阵。进阵容易,出来就难了,转游半天,一个道:“喂,你们发觉没有,怎么走来走去又回到了老地方?”
一个道:“刚才看得见海,看得见竹林,一眨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得迷雾蒙蒙的。”
无聪道:“四位莫怕,你们已经进入我的阵中,只要把那位婶婶放了,然后按照石子指示的方向走,就可以平安离开。”
一个道:“阁下是谁?站出来见见面如何?”
无聪道:“见面不必了,只要放开那位婶婶,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就是。”
四人解开中年妇人的绳索,乖乖地走了。阵势消解。中年妇人这才看出,无聪和她女儿就在面前一丈处,微微一愣道:“你怎么不走?”
无聪道:“前辈见谅……。”
中年妇人打断他的话道:“我不是什么前辈,你也少套近乎,给我滚!”
无聪道:“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吗?”
中年妇人道:“过分个屁。”欺身近前,上打七拳,下踢八腿,招招挟足内家真力,分明用的拼命招数。
无聪展开身法,一味地躲避游走,却不还手,道:“无缘无故,何必作无谓的拼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不好吗?”
中年妇人道:“不好,除非你马上离开,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无聪道:“茫茫大海,没有船怎么离开?假如是一家人,另当别论,对不对?”
中年妇人道:“对个屁,我再说一遍,少跟老娘套近乎。”
无聪道:“不是套,是事实。你老人家不认识我,总该认识万花山庄的万山秀吧?”
中年妇人闻言一愣。
无聪继续道:“万山秀非常想念她的生身母亲,一心要找到她的母亲,这才不辞千辛万苦,远涉重洋,来到这茫茫东海。”
中年妇人道:“说的好听,她人呢?”
无聪悲从中来,忍痛道:“我们中途遇到海哮,船毁了,我俩抱住半截断桅漂流到一个暗礁上,谁知又遇到了鲨鱼群,结果,结果秀妹她……。”
说到这里,中年妇人已是热泪滚滚。
无聪道:“老人家,您就是我和秀妹要找的万伯母吧?”
中年妇人道:“只能说,你和山秀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我不是你的万伯母。”说完独自扬长而去。
少女欢喜道:“好了好了,我娘不再赶你走了。”
无聪道:“她不赶,我也要走的,而且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有船吗?”
少女头摇得象货郎鼓,凄凉地道:“你一走,又只剩下我一个,不能留下来吗?”
无聪半晌没作回答,因为他确实不能留下来,却又不愿伤害这位纯真少女的心。少女见他没有明确拒绝,立刻笑遂颜开道:“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卜雅,比万山秀小七十九天,所以得喊她小姐姐。你是她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无聪道:“非常愿意。”
少女道:“咱们一言为定,你就是我的亲哥哥了。走,我带你去祭奠我的母亲。我每当高兴的时候,或者难过的时候,都要去祭奠的。”
祭奠的应该是死者,可少女的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等无聪发问,少女主动解释道:“刚才走的是我养身娘,我的生身母亲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只能见见她的画像,没有见过真实模样。”
两人七弯八拐,来到了绿草覆盖的坟墓前。坟前有块石碑,上面刻着:“卜母素娟陈孺人之墓”,下面落款是:“女卜雅立”。无聪在想:“陈素娟是卜捻休的亡妻,这位卜雅是卜捻休的独生女儿了,那位中年妇人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