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海岛情仇（十三）

无聪正要上前，又止住了，因为双方的争执有了新的进展。

玉容道：“你狂，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倒要看你如何管法。”双手往腰部一叉，胸脯高挺，螓首斜昂，凶霸霸有恃无恐的泼妇相，荡尽了先前的文弱秀气。

安姬冷笑道：“还能有什么管法，无非叫你离开罢了。”

玉容道：“我若不呢？”

安姬道：“劝说无效，我安姬自有我安姬的手段。”

玉容道：“好哇，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拿出你安姬的手段来吧，”

安姬以目旁视道：“是吗，我安姬可就不客气了。”

了字出口，身躯迅动，纤手疾挥，宛如影子似的一闪。却在这一闪的刹那间，“啪啪”两声脆响，东方玉容的腮帮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由于没有挟带内劲，受伤不至于，但脸面上实实难以忍受。东方玉容先是一愣，继而气得浑身打颤，只从喉咙里挤出个“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安姬毫无得色，冷冷地道：“怎么样，可以走了吧？”

玉容不作回答，不看安姬，竭力把气息调匀，蓦地和身扑上，叉开的二指直取安姬双目。也是个迅雷不及掩耳。安姬躲避不及，“哎呀”一声，手捂双目蹲了下去。

打脸伤及人的尊严，毁目则致人于残，相比之下后者更为狠毒。无聪在心里刚刚埋怨安姬，接着又怪玉容。哪知玉容狠不止此，叉出的右掌不缓，顺势插向安姬的百会穴，这次纯属要取性命。吓得无聪凉气倒抽，怎奈离得太远，想抢救已是不及。

就在他睫毛一闪的功夫，场面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安姬蓦地昂昂然站了起来，二目如炬，毫发无损，玉容则倒在地上以嘴啃泥，挣扎几次才爬起来。

安姬道：“该拿出个象样的新花招，吃别人嚼过的馍可没有味道。听我的话，不想自找难看，就赶快离开这里。”

玉容的红润脸色变成了雪一样的白，咬牙切齿道：“小安姬，我今天跟你拼了。”欺身直进，一掌忽地劈将过去。

这一掌看上去很平常，实则暗含多种奇妙变化，是招极为利害的杀着。可惜拳不打会家，安姬冷冷一笑，直待拳势近身方才蓦地一闪，嘴里道：“你同我拼命，我却不同你拼命，如果同你这不值钱的人拼命，那是看低了自己，同你这早就该死的人拼命，等于傻瓜一个。”

这番话苛薄之至，玉容听了火上浇油，反唇相讥道：“自认为高贵的人，其实最下贱，今天谁死谁活听天由命，拼与不拼，那也由不得你。”

两人一边斗口一边动手，二十招过后，玉容仍无罢休的意思，反而愈攻愈猛，就把安姬的狠劲激了起来。先前安姬不还手，玉容又凶又狠，势如疯虎，一旦安姬展开凌厉杀着，玉容立刻手忙脚乱。

两人都走的轻灵迅捷的路子，眼快、手快、身法快，以快打快，腾展开来都象急骤的旋风。开始尚可看到两条模糊的身影在转动，渐渐剩下两团急旋的雾。忽然响起一声怒吆和一声惨叫，接着雾敛人分。看时，安姬神定气闲，依旧面带不屑的冷笑，而玉容气喘如牛，胸部衣襟大开，满头黑发蓬松，一张粉脸变得铅也似的灰。

安姬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谁吃几碗干饭心里都有数，不行就是不行，屎壳螂垫桌子腿，那叫硬撑，何苦呢。”

这话并不是狂妄自大，无论斗口，还是斗智斗勇，玉容都不是安姬的对手，而且差的远。。

“你行，你什么都行，是吗？”玉容讪笑着，坦露着撕开的胸襟，面目异常狰狞，一步一步走向安姬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呀，一指毙命，一掌毙命，用你的刀，用你的剑，来呀。”

安姬退后几步以避其锋，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道：“赶快走吧，胡闹下去有什么意思，再说也闹不下去了，你看，那边谁来了。”

来的是疯老头，高声道：“安姬，是你在找我吗？”

不等安姬回答，玉容象见了猫的老鼠，惶惶然转身迅跑。疯老头发觉跑走的是玉容，脸色大变，一边发出“喔喔呵呵”怪叫，一边发疯地追赶上去。此时的疯老头真的疯了，没有半点做作。无聪不解，疯老头在安姬面前非常清醒，怎么一见玉容就疯得这样利害？

安姬一边呼唤干爹，一边在后追赶，草地上只剩下不曾露面的无聪。但他心里明白，不曾露面也瞒不住安姬，难道还要人家再次来找吗？

饭菜依然送来的那么及时，安姬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温柔的笑，就好象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但，事情毕竟发生了，疯老头追赶玉容的结果如何？无聪揣揣不安，几次想询问，终于在安姬面前难开其口。还有，接东方玉容的船来了没有？三星岛的船有外走的吗？玉容的事不好开口，船的事不能不问。

菜是可口的菜，酒是窖存多年的甘醇美酒。安姬满斟两杯道：“已经好几天不曾碰杯了，今天姐姐特别高兴，来，好兄弟，陪姐姐喝一杯。”二人酒杯一碰，同时一饮而尽。

安姬复将两个杯子斟满，把自己的一杯高高举起道：“酒能解千愁，能壮英雄胆。杜康造酒刘伶醉，一醉三年成神仙。咱姐弟俩不是酒中仙，平时难得一醉，姐姐今天破例，一定要陪你喝个一醉方休，痛痛快快地享受一下醉里乾坤。”二人酒杯一碰，又是同时一饮而尽。

女人会喝酒的少，酒量大的更少，而安姬简直称得起海量。每人喝了多少？大该不少于八斤，可安姬依旧谈笑风生。她忽然把酒杯高高举起道：“兄弟，姐姐同你做个交易，你答应不答应？”

无聪道：“只要小弟能办到的，就一定答应。”

安姬道：“你把狂涛八式传给我，我把幻身大法和铁指点学传给你。不过，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不可能时时陪你，只能将载有幻身大法和铁指点穴的秘籍给你，先自己练，遇有疑难时咱们共同探讨，等你学成之后再把秘籍还我。”说着，已把秘籍放到无聪的手里。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如此用心良苦，能不叫他感动？无聪捧册在手，呆呆地望着安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侍女进来拾走餐具，室内便腾出了空间。安姬脱去外面的长衫，露出紧身短打，带笑道：“幻身大法只是一种轻功身法，出击全在于铁指点穴。铁指点穴共有三十四手，其中的前三十手没有特别的妙处，精华全在后四手。后四手又叫销金指，如果在修练时配合吟诵五言绝句，既便于记忆和领会，又富有诗意。下面我以李诗仙的《劳劳亭》来配合演练，你看了也许有兴趣。”

无聪道：“时候不早了，你也不要过于劳累。”

安姬道：“有了你的这句话，一切劳累都会烟消云散的。”说着含笑站起，深吸一口气，面部表情立刻端庄而深沉，口中吟诵道：

“天下伤心处”天字起手，处字收势，已经快速变换了五种不同的身法，点出了不同姿势的五指，恰恰是每出一字为一种身法，同时点出一指。当然，为了让无聪看得清楚，她把每个动作都放得慢之又慢，比实际应用时要慢好几倍。饶是如此，其变化仍如诡谲云波，让人眼花缭乱。

“劳劳送客亭”这一句稍快，而身法和手法又别具一格，正与前一句的五种身法和手法相反相成，恰似榫与眼之吻合。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后两句一气呵成，一共实用了九种身法，点出了一十八指，所用身法和指法皆与常理不合，全都是从难以意想的方位导隙而入，点向难以意想的方位。乍看去一团花簇，实则含藏凌利杀着，有着出奇制胜的妙用。

安姬演练完毕，笑容复现道：“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有点象个恶罗刹。”

无聪笑着摇头道：“那里象罗刹，倒象个瑶台的仙女，落凡的嫦娥，也不象演练武功，却象在赋诗作舞。”

安姬道：“兄弟对歌舞也有兴趣？”

无聪道：“那得看歌舞者是谁。”

安姬道：“姐姐即兴来上一曲如何？”

无聪道：“小弟戏言作耍而已，姐姐不可当真。”

安姬嫣然一笑，转身离去，片刻即回，已是换了装扮。只见她云髻高挽，鬓花抖颤，一袭轻纱罩身，隐露香肩玉臂，曳地长裙摆动，带起阵阵香风。身后跟来三位漂亮女郎，其中一个横笛，一个捧笙，一个抱胡琴。

三位女郎住足于进口处，待安姬的长袖一甩，立即各展其技，一时间笛声清越，琴音悠扬，在和笙的哄托下，奏出一曲圆润悦耳的乐章。前奏一罢，安姬翩翩起舞。

出乎想象，平时端庄矜持不苟言笑的安姬会有这绕梁之音、霓裳之姿。无聪只恨少生了八只耳朵十双眼睛，哪敢有半点分神，直看得如痴如醉，飘飘然如在云端。

正当他看得忘神之际，歌声仍在耳边萦绕未绝，舞姿已歇，伴奏的三位女郎也已悄悄离去。安姬轻灵妙曼地一个旋转抛甩，罩体的纱衣冉冉落地，秀目半闭，娇靥含笑，犹如沾露月季，一缕柔光含情脉脉，说不尽的风流蜜意。

心有灵犀一点通，无聪款款而前，轻挽小蛮腰。

安姬附耳道：“以后夜夜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