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海岛情仇(九)
两股杀气相撞,天为之昏,地为之暗。
互动中,两个人不见了,两支木剑不见了,只剩下一团似烟似雾的森寒罡气在急速地滚动,旋转。罡气到处,砂走,石飞,草偃,叶落。
蓦地,从滚动旋转的气团中传出叮叮脆响,犹如珠落玉盘。声停,罡收,气敛,人现。
第一招优劣已判。疯老头狼狈至极,半截衣袖碎成块块布片,枯叶似的洒落地上,左肩窝被刺了个洞,在汨汨流血。无聪神定气闲,毫发无伤。
但接下来就对无聪大为不妙了。无聪对神指剑法刚刚入门,尚未能达到得心应手的地步,第一招过后,脑海中的要诀和图解消失,也就失去了作为,要想发出第二招,必须有一定的时间重新调息行功,再次在脑海中映现出神指剑法的要诀和图解。虽然这段时间极其短暂,却给对方留下了可乘之机。疯老头何许人也,岂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身子一晃,旋风般欺入,喷射杀气的木剑刺向无聪的期门穴。
木剑刺穴,穴位反弹,木剑折断坠落,人如大鸟般倒翻回来。
第二招无聪又胜了,虽然胜得十分侥幸,但毕竟是胜了。他不想要疯老头的命,更不想把自己的命送给疯老头,便趁疯老头愕然的当口,转身疾走。
哪里走得脱,一条丝鞭无声无息地飞来,灵蛇似的缠住他的双腿,他就身不由己地倒下了,又身不由己地到了疯老头的肩膀上。
谁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刷刷的脚步响。疯老头把无聪抗到小岛的边沿,先在无聪身上加块百斤重的大石头,然后举到空中,就要往崖下摔。
崖高百丈,虽有汹涌的海水接着,也没有活的希望。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无聪说话了:“疯老头,你言而无信。”
疯老头依然高举着,但停住了下摔。
无聪道:“如果言而有信的话,真正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疯老头道:“理由呢?”
无聪道:“你自己说的,以三招为限,三招之内不能伤其一,你就主动自杀,你为什么到现在不自杀?”
疯老头道:“不错,我是这样说的,可根本没用三招,只两招,我就可以稳稳当当地送你入海。只两招,我为什么要自杀。”
无聪道:“对刺一招,刺穴又一招,对不对?”
疯老头道:“对呀,还是两招。”
无聪道:“到目前为止,还未能二伤其一,对不对?”
疯老头道:“对呀。”
无聪道:“再加上丝鞭捆人,够不够三招?”
疯老头道:“捆人是捆人。”
无聪道:“人若不发招,丝鞭能自己捆人吗,你说?”
这可是个模棱两可的题目,尽管模棱两可,疯老头一时竟找不到适当的反驳词,不由得愣了,虽然心有不甘,到底还是把无聪放了下来。
然而,到底谁死?俩人都在思谋着,场面极为尴尬。
树枝摇动,人影闪现,安姬玉树临风般到了二人中间。
疯老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姬道:“在你们削木成剑的时候。”
无聪道:“既然你都看见了,就由你来判断是非曲直吧。”
安姬道:“一场误会而已,有什么好判断的。”转对疯老头道:“干爹,女儿虽然未来得及细说,可您老人家也该心中有数了。已经是一家人,再作那鹬蚌之争,不是眼睁睁地让那渔人得利吗?是真是假,真金不怕火炼,到您老人家明白之后,叫您杀又舍不得了呢。”
无聪心想:“闹来闹去,他们原来是义父义女。”
疯老头极其顺从地解开丝鞭。安姬拍去无聪身上的土,又把一包药粉装进无聪的怀里,心情极为沉重地道:“岛主在议事房等你,要你马上去。在这个时候,已来不及多说,总之我只求你一件事,到那之后,无论岛主说什么,无论他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先答应下来,千万莫任性。先答应下来,过去这一关,无论什么事都可以从长计议。还是那句话,柔甚则废,刚甚则折,能伸能屈,才是大英雄本色。所以,到那里之后务必要忍!忍!忍!”见无聪点头,方才略略放心。
什么事要发生?疯老头悟出了大概,无聪亦悟出了大概,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碰在一起,又同时把目光投向安姬,三人默默相望,心中都笼罩着浓厚的阴云。
铁索的那头恭立着姚雄,这时正眼巴巴地朝这边观望。这边是疯老头的地盘,除了安姬没谁敢跨越铁索一步。所以,无论姚雄多么焦急,也只能站在那头干等。
终于,无聪义无反顾地大步走去。
充满珠光宝气的豪华大厅。
同无聪刚来时一样,躺在软榻上的东海童子头枕绿衣少女的肩头,不时地把那胖嘟嘟的赤脚放到红衣少女的唇边或者香腮上摩擦,不同的是,软榻的左下方多了一张空着的虎皮交椅,另有两名绿衣少女恭立椅子两侧。无聪进入之后,立刻被安排到虎皮交椅上。
东海童子的躺姿不变道:“来到这里几天啦?”
问的谁,人人心里都明白。若在以往,无聪对这种傲慢至极的问话嗤之以鼻,绝对不肯回答,今天有安姬的吩咐在先,才竭力放缓口气道:“七天了。”
东海童子道:“生活得习惯吗?”
无聪道:“习惯。”
东海童子道:“你觉得这地方好不好?”
无聪道:“好。”
东海童子道:“对这里的一切还满意?”
无聪道:“满意。”
东海童子道:“想不想留在这里?”
无聪道:“想。”
东海童子道:“把这里交给你来管理,有能力管理好吗?”
无聪道:“有。”
东海童子一愣,总觉得这种回答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非常非常的别扭,却又挑不出毛病来,思考片刻转对旁边的姚雄道:“你跟他谈谈。”说着,把胖嘟嘟的赤脚塞进了红衣少女的嘴里,直塞得红衣少女秀目溢泪,连声求饶方才罢休。无聪看了恶心欲吐。
姚雄待无聪转过脸来方才恭敬地道:“是这样的,咱们的岛主慧眼识真才,看中了你的超人天赋,所以……。”
他所以不下去了,因为这时候的东海童子突然高兴起来,连续拍了三下巴掌,便有八个白纱罩体、长裙曳地、大袖飘飘、浓妆艳抹的年轻女郎进来,在屋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隔壁便适时地送来丝竹声。
乐声悠扬,舞姿妙曼,东海童子边听边看,边在铺设貂皮的软榻上手舞足蹈,
“铮”的一声,隔壁的乐声止住,舞女们一个急旋,白纱长裙飘飘离体,散落于地,便裸露出八具赤条条的胴体。无聪目不忍睹,赶快把脸扭向一边,而东海童子面带微笑,二目专注,一副污秽的下流相。
隔壁的丝竹声再起,八具裸体在舞蹈中飘散开来,缓缓仰面躺倒,状似一朵别致的梅花。意趣盎然的东海童子离开貂皮软榻,扭怩作态地进入别致的梅花圈里,用手在每一张柔软光洁的肚皮上敲弹一番,在每一个嫩草遮掩的水火同源洞里挠一挠,在每个笑靥上打个吻,然后笑着跳回貂皮软榻,重新躺入绿衣少女的怀抱。
。
姚雄拭去头上冷汗道:“是这样的,岛主慧眼识真才,相中了你的天赋奇才,准备立你为少岛主,将来接掌东海门。”
刚说到这里,东海童子大声道:“不对,那是我以前的想法,不是我现在的想法,再把我眼下的想法告诉他。”
姚雄诚慌诚恐道:“是,属下知错。”虽然认错,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不是东海童子肚里的蛔虫,东海童子没有把眼下的想法告诉他,他就不能予先知道东海童子眼下的想法。
沉默片刻,东海童子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无亲无故怎好立为少岛主,一定要先收为螟蛉,然后方能以子承父业的名义提为少岛主。”
姚雄道:“是,先收为螟蛉。”又对无聪道:“岛主的意思是……。”
无聪打断他的话道:“已经说了的用不着重复,我只想知道,顺从的接受有哪些好处?”
东海童子哈哈笑道:“好处大得很啦,我老人家年事已高,迟早要把这副担子交给你,到那时,这地方的人,这地方的财宝,这地方的山山水水,可都统统给了你小子啦。还有啦,你成了我老人家的传人,我老人家自然要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到那时你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啦。只要你小子高兴,到那时就可以横行江湖,为所欲为,甚至可以在武林中称王称霸啦。”
无聪道:“如果不接受呢,又会有什么害处?”
东海童子只作没听见,复把胖嘟嘟的赤脚放到绿衣少女的唇边。
姚雄惶恐地压低声音道:“在岛主面前是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的,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你可别傻。”
无聪道:“明摆着的事,何必再说,我只想知道,不接受有什么后果。”
姚雄吱唔半天没有回答。东海童子厉声道:“老规矩。”姚雄方才压低声音道:“迕逆岛主,罪该万死,而且要死得很惨的。”
无聪道:“即使是最残酷的手段,只不过是一个死,到底比落个‘认贼作父’的骂名强得多。”
话说得很平淡,听来却无异于晴空霹雳,东海童子脸色大变,姚雄的脸色大变,所有的人无不脸色大变。
出乎意料,一向凛然不可侵犯的东海童子这次竟能宽怀大度,对于骂他是贼也能容忍,带笑道:“几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在我老人家面前放肆,你小子能有这份胆魄,越发叫我老人家爱入骨髓。这可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选择,小子,千万想仔细啦。”
无聪道:“泾渭分明,根本用不着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