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海岛情仇（二）

突兀于水面的三个小岛紧密相连，远看犹如一体，近看陡峭如削，下部有浪潮撞击，上部有林荫覆盖，红砖绿瓦、飞檐斗拱的楼阁屋宇掩映其间。小岛不算小，而且很美，给无聪的第一印象不恶。

二人穿过修整的杉树林，来到僻静的山溪边，姚雄独自扬长而去。

功夫不大，一位黄衣少女行云流水般走了过来。

少女名叫安姬，有副高矮适中、胖瘦适中、线条明畅的身姿，有张眉清目秀、色泽红润的鹅蛋脸，有种罕见的飒爽气质，特别是她的眼神，有着一种慑人的光辉。

安姬将无聪领入自己的住室，只见一架巨大的书橱，上面放着精装书、简装书，还有线装书，各式各样的书籍将书橱挤得满满当当。从外表看，新书不多，即使新书亦磨损得相当利害。书橱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把带鞘长剑，一根点穴笔，还有一张古筝。

落座后，安姬让人端来四个菜一坛酒。

自从发生崩舟事件到现在，他已经几天没有吃喝什么了，饥渴得早已不能忍受。这里主人善解人意，令他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暖暖的感激之情。

酒足饭饱之后，安姬叫人沏了一壶上好的酽茶放到无聪面前，微微一笑道：“兄弟想来投奔岛主？”

无聪道：“我是落难之人，幸得姚兄相救，投奔不投奔无所谓。”

安姬摇摇头：“见了岛主，你这番话可就把姚雄还苦了。”

无聪不解道：“为什么？”

安姬压低声音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岛上也有一套很严厉的门规，其中的一条，就是不准对落难者施以援手。”

听得无聪两眼发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安姬接着道：“这岛上还有一条规矩，就是不经岛主允准，不准带任何生人上岛。凡违背门规者，一律处死。”

即使查遍江湖上的所有门派，也难找到这样不人道的门规。门规的好坏取决于岛主，制定出这样的门规，其人品可想而知。无聪思忖再三道：“看来，我还是不见岛主的好，求你找条船，把我偷偷地送出去，行吗？”

安姬微摇螓首道：“船有的是，没有岛主的吩咐，谁都不敢私自载人出去。再者，由于这岛上势力的控制，附近百里远近没有外来船只，想走很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投靠的名义留下来，再寻找出走的机会。”

无聪站起身来道：“谢谢姐姐的好意，不过，投靠二字就不用再提了。我无聪虽不是大英雄、大豪杰，却也是条七尺汉子，怎能投靠一个善恶颠倒的人。请姐姐转告姚兄，恕小弟不辞而别了。“说罢深施一礼，转身欲走。

安姬稳坐如故道：“这里是三星岛，四面都是汪洋大海，没有船只，你怎样离开？”

无聪头也不回道：“即使跳海，也绝不向恶人低头。”

安姬道：“一个人的死，如果是重于泰山，的确让人尊敬。如果轻于鸿毛，那就很不值得了。一个有大志的人，既不怕死，也不轻死，该忍辱负重时，绝不逞那匹夫之勇。不是姐姐说你，你之所以要走，并非单纯因为不与坏人同流合污，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无聪迷惑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安姬道：“那就是对自己缺乏信心，担心自己把握不住，以至于随波逐流。如果能出污泥而不染，又何必轻生而不肯留下呢。”

无聪道：“依姐姐之见，小弟该当如何？”

安姬道：“去见岛主，先存下身来，然后等待时机。当然，受些委屈在所难免。俗话说得好，刚甚则折柔甚则废，能伸能屈，方是大英雄本色。”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在安姬的带领下，二人进入一座充满珠光宝气的房间。

放眼看去，屋里有张铺着貂皮的软榻，上面坐着三个人，一个看去只有十六七岁的男人和两个面貌娇好的少女。

说这人十六七岁，是指他的面貌而言。因为他的肌肤细腻粉嫩，如脂赛雪，吹弹得破，透发着婴儿的红润，还有一张圆鼓鼓的娃娃脸。

这人的两腿有时伸，有时蜷，变动频繁，更多的时候是把左脚抬起，放进右边绿衣少女的唇上，或者抬起右脚放进左边红少女的唇上，或者用胖嘟嘟的赤脚在二位少女的粉颊上摩擦。两个少女任其所为，脸上始终露着笑。

足有顿饭功夫，这位岛主大概嘻戏够了，慢慢转过脸来，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无聪，意思在说：你这人怎么了，既是来求见我，为什么不说话？这时便从隔壁传来厉声喝喊：“小子，跪下，”接着指风击中委中和环跳诸穴，无聪就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

一切又安静下来，这位岛主转过脸去，用两根脚指狠狠拧那左边少女的耳朵，直到拧得少女眼泪汪汪开口求饶方才罢休，然后用童子声音道：“听安姬说，你因为qj杀人和行凶报复，连续得罪了峨嵋、武当两大门派，在中原藏身不得，无奈才来投奔我三星岛，是这样的吗？”

无聪不作肯切的回答，只似是而非的笑了笑。

这位岛主终于面朝无聪道：“很好，既然有了这样轰轰烈烈的事迹，说明不是个脓包蛋，就不再叫你干那些粗重活了，安排个好一点的差事，你想干点什么？”

无聪道：“听从岛主安排。”

这位岛主道：“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原以为是个哑巴呢。“叫什么来着？平平常常？”

无聪道：“不，在下姓智，双名无聪。”

这位岛主“咭”的一笑道：“这个聪字不好，没有聪明，岂不成了大笨蛋？改成大葱的葱好，没有大葱，光有大蒜，哈哈哈哈。”

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岂有此理！无聪的气霍地上撞胸膛，但想想又忍住了。

这位岛主追问道：“把名字改过来，不叫无聪，叫无蒜，怎么样？”

无聪忍无可忍道：“如果岛主认为这名字好听，留着自己用好了。”

大概从未听到过这种口气，所以感到很新鲜，这位岛主略微一愣，饶有兴趣地道：“小伙子，知道我老人家的名字吗？”

无聪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位岛主极其认真道：“要知道的啦。如今江湖上年龄最大，辈分最尊，武功最好，名头最响的，屈指算来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万恶滔天的西山诧女，一个就是我老人家。西山诧女恶贯满盈，已经是日薄西山，只有我老人家福寿康泰，犹如东升的旭日。”

听得无聪心里一震，暗忖：“原来他就是东海童子，难怪如此霸道，据说他已近百岁了，依然是副孩童模样，倒也名副其实。”

东海童子颇为自豪道：“我老人家有个非常非常动听的名字，叫三好童子。知道哪三好吗？就是好善、好义、好结纳人才。”

无聪接过话头道：“据外面传说，岛主的真正三好，是好色、好财、好杀人，仅凭己之好恶，全不讲是非曲直，不知确否。”

他的这番话本是故意捋虎须，却不料惹得东海童子大笑不止：“一看你的精神头，就知道不是个浓包。正是为着我老人家三好的名头才来投奔三星岛的，是吗？冲着这一点，我老人家很想提拔你，却不知你是否有些过人的长处。”

不待无聪答话，安姬附到东海童子耳边一阵低语。

东海童子神色大变，突然用手一指，厉声吼叫道：“制死他，点他的神关穴，一指毖命。快！”那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神关穴位于体前脐中，乃是人的命结所在，一指下去，活的希望不大。左边的红衣少女似乎与无聪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这时竟抢先出手。

指落，惨叫声起，被点的无聪依然故我，点人的红衣少女粉面变色，秀目溢泪，张着红嘟嘟的小嘴呻吟不止。

隔壁传来窃窃私语，显然在为这奇特的现象而震惊。

东海童子看看无聪，再看看红衣少女，二目连眨，就象见到了鬼一般，又象见到了稀有的宝藏。右边的绿衣少女不待吩咐，忽地扑向无聪，恶狠狠的戟指点向期门穴。这一次，点人者伤得更重，也叫得更响。

两次受挫，东海童子的眼珠连连滚动，突地腾越而起，以不可思议的快速绕无聪飞行三圈，带起的罡风阴寒迫人。又忽地停住，象审视一件神秘的怪物。良久，呼地扬起蒸腾蒙蒙白气的右掌，对着无聪的百会穴遥遥下按。

这一按，力愈千斤，足可裂碑碎石。看无聪时，上身昂立不动，脸上带笑，象没事人似的。东海童子豪气大发，逐渐把掌力由七成增至八成，再增至九成。却见无聪的百会穴冉冉升起一缕似有似无的气流，东海童子的掌心和右臂便觉得有股不可抗拒的潜劲直撞上来，震得他心头发颤，把持不住。急忙收势闪跃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影一闪，东海童子于狂笑声中不见了，两个绿衣少女不见了，充满珠光宝气的屋内空荡荡的,只留下震耳欲聋的笑声。

一阵脚步声响，姚雄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朗声道：“恭喜恭喜，兄弟当上了智一尉。”

无聪不解道：“什么是智一尉？”

姚雄道：“东海门有十二彩和十二尉，一尉是十二尉之首，乃属于岛主之下的二号主子，兄弟，连哥哥我以后都要听从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