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少争婚(二)
从欲海返回的骆来花恶狠狠地朝着无聪走去,她恨死了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甚至于不将其撕成十八块都不足以解恨。但走了两步就主动停住了,因为她听到了极其细小又极其清晰的“蚊音传语”:“小娘子,你真美,即使那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不及小娘子楚楚动人,咱漠北一妖已经为小娘子神魂颠倒了。”
骆来花受用至极,飘飘然如同升了仙界,回头见漠北一妖如痴如醉地凝视着她,心里更加甜蜜如饴。
又听“蚊音传语”道:“小娘子,放咱师弟一马,作为回报,今晚一定让小娘子得到十二分的满意。”
满意什么?怎么满意?骆来花心领神会。然而,是不顾漠北一妖的满意去报复无聪?还是为得到漠北一妖的满意而放弃报复?在一番比较之后,她选择了后者。
万花山庄的如夫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何曾有过如此大的容量?万里通不解其故,却也不肯让万花山庄失掉面子,便霍地站将起来,如电的目光直朝无聪射去。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风雷剑褚新宇前行两步,高声道:“请问万庄主,那句‘有意者皆可求亲’的话是否作数?”
万里通一愣道:“万花山庄一诺千金,言而有信,说了的就一定作数。”
褚新宇道:“作数就好”,说罢冷冷一笑。
好在何处,万里通自然明白,再看那些看客,面带不平之色者大有人在,不由得暗自嘀咕:毕竟是浑小子站在了理上,若强行相逼,难免惹动众怒,就不好收场了,不如把浑小子推给卜捻休。主意既定,立刻冷脸转笑道:“既然有了两家,按照事前约定,就要比一比了,先比武功,后比财富,二位,请吧。”
比武可是热闹场面,不少人欢呼雀跃起来,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卜捻休。却见卜捻休端坐如故,冷傲一笑道:“可惜,棋不逢对手,岂不乏味得很。七子,替堡主陪臭小子玩玩,记着,莫误伤了臭小子的性命。”
王七对主子的指示心领神会,当下用手一指道:“浑小子,七爷让你三招,出手吧。”
明知打不赢,无聪却不怯,亦不作无谓谦让,喝声:“好”,欺身近前,拳脚并施,虽是套普通招式,由于内力特别浑厚,竟有不同凡响的威力,鼓荡的掌力直把王七迫退三大步。但毕竟是缺乏对阵的经验,十数招一过即露出了穷于招式的弱点。久闯江湖的王七如何会看不出来,不由得心田大畅,抓住时机,转守为攻,一双铁掌寻隙而入,忽地印在无聪左胸。
这一掌狠毒至极,满以为无聪不死即伤,哪知无聪内功根基深厚,体质坚硬如铁,虽挨了个结实,也只踉跄数步而已。王七一愣,复疯狂扑将上来,招出连环,左手在无聪眼前一个虚晃,右拳来个叶底摘桃,下面巧使连环腿。无聪被扫个正着,坐倒于地。
招亲比武,讲的是点到为止。无聪倒地,胜负已判,王七就该以胜利者的姿态罢手。可他念念不忘堡主的暗示,一心要置无聪于死地,岂肯放过眼前的大好机会,迅步跟进,右掌猛击无聪的百会穴。
人的百会穴位于头顶骨缝间,即小儿头顶跳动处,俗称芯子,为身体上部之总穴,稍受损伤即可毙命。王七的掌上功夫苦练多年,已到了相当火侯,此刻的全力一击足可开碑裂石。眼见无聪非颅碎脑流不可,便有不少人发出唏嘘和惊叫,卜捻休则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笑声未歇,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看时,无聪坐于原处,毫发未损,王七托着齐腕断折的右手,疼得冷汗直流。
怪哉,目睹者无不惊诧莫明。
在卜捻休的示意下,又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汉子,叫刘三伦,使一对叫五行轮的怪兵刃。无聪不善使兵刃,亦不懂破解五行轮的诀窍,但豪气不减,立刻站起,从容迎上。
人影一闪,风雷剑褚新宇持剑挡在了身前。
自从把无聪震落悬崖之后,褚新宇抱愧于心,总想找个机会以赎前衍,今见无聪空手对付刘三伦,分明有败无胜,便主动挺身而出。无聪报之一笑,借势退下。
刘三伦抢步欺前,五行轮当胸刺到。这就叫忙者不会,会者不忙,直待五行轮堪堪着体,褚新宇方才猛地凹腹吸胸,恰好卸去对方来势,同时一引手中剑,招出玉女穿梭。刘三伦闪招进招,左手五行轮刷的一翻,轮外双刃朝着剑身锁去。
五行轮乃是一对怪兵刃,每个半圆形的锋刃上都凸出两个牛耳似的齿刃,专门用来锁拿长剑之类的兵刃,可谓剑的克星。刘三伦发挥己之所长,这一翻一锁可谓恰到好处。哪知褚新宇久闯江湖,经验极为丰富,一见五行轮来锁,招式立变,剑身一扭,猛然往回一撤,便干净利索地脱出了五行轮的桎梏,剑势不缓,左手一领剑诀,右手剑迅即递出一招“怪蟒出洞”,奔刘的下腹扎去。刘三伦撤轮不及,疾展轻功身法,避开刺来之锋,手中的五行轮一扬,奔褚的腰部砸下。褚新宇的剑势走空,立即剑随身转,招出铁索横舟,长剑迎向五行轮。剑与轮撞在一处,发出“呛”的震响,双方各退三大步。
人影乍分即合,再次响起剑和轮的撞击声。褚新宇杀得性起,把风雷剑法施展开来,剑势捷如电闪星泄,剑剑挟着风雷之声,端的惊心动魄。刘三伦一见立时气为之夺,他不求胜而只求不败,先施展十八变的招数护住周身要害部位,然后才寻隙去锁对方的长剑。这样一来,倒充分发挥了五行轮的长处。
三十招转眼即过,刘三伦守而不攻,虽被迫得连连后退,却也一时不露败象。褚新宇意念电转,忽地剑走险着,硬性破围而入,直取对方咽喉,却把胁下空门亮开而不顾。刘三伦得此良机,心头窃喜,手中五行轮风驰电掣般砸将去。谁知褚新宇抢入是虚,诱敌是实,只待双轮砸到,蓦地缩骨移形泥鳅似的从双轮中滑过,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也险到极处。一滑之下,手中剑顺势递出,疾若飘风。刘三轮再想封挡均已不及,不由得暗叫一声“苦”。
这一剑本可透穿肚腹,但两人并无仇隙,褚新宇又是一副侠心,不肯做得太绝,随把剑下挫七寸,只在刘的腿上划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胜负既分,褚新宇调头欲走,却被铁塔似的身躯阻住了去路。
放眼望去,铁塔汉子背宽身长,直比褚高出二尺许,非仰视不能见其项首。此人面黑如铁,两眼奇大却白多黑少,眸子间或一转,给人一种呆滞感。
黑塔汉子先发制人,蒲扇般大手挟着嘶嘶劲气当头盖下。褚新宇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一言不发便施毒手,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口中说着,手中剑举火燎天,由下向上朝那巨掌顶去。黑塔汉子仍不言语,下拍姿式不变,而拍的对象则由褚新宇的头颅换成了上刺的剑尖。
巨掌下压,利剑上刺,二者接实,发出“嘣“的一声响,巨掌无损,只不过下拍之势略微一缓,而褚新宇则觉得手臂酸麻,长剑不由自主地下沉了半尺。褚新宇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矮身疾闪,方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巨掌的拍击。
这时,褚新宇方才知道,面前这人原来是传说中的怪人杜黑山。
据传言,江洋大盗杜黑山身高逾丈,功力奇高,一身横练的功夫更是盖世无双,后因练功时走火入魔,又误食了奇异药物,结果成了又呆又哑,却因此练成了钢筋铁骨,浑身端的刀枪不入。
思忖未了,杜黑山的右手五指齐张,朝褚新宇的肩头抓来,那样子就象在抓一只鸡。褚新宇展开身法步,轻灵一闪,到了杜的身后,长剑迅速劈向后脑。杜黑山不躲不闪,只把粗长的脖子往上耸了耸。利剑劈到头上,“嘣”的一声,长剑弹高尺许,被劈之头无损。褚新宇的剑势不缓,复在其肩、背、胸、腹等处连劈十数剑之多,只听得“嘣嘣”声响,皆不能伤其分毫,反把自家手臂震得酸痛。
人家任己施为且不能伤其分毫,自己却经受不起人家的一拍一抓,这仗就没法打了。褚新宇心灰意冷,急忙撤身退走,却哪里能够。杜黑山状如疯狂,双手挥舞,撒开漫天掌影,将前后左右的退路尽皆封住。褚新宇欲战不能欲罢不能,只得强力施展轻功身法,勉强周旋于掌指间。
渐渐地,褚新宇鬓边见汗,喘息有声,偶一疏神,被杜黑山抓住后腰举了起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声的惊呼。
杜黑山思维迟缓,一时间不理解众人呼喊的什么,便一手举着褚新宇,一边四处寻看。只这一缓的功夫,无聪抢到了杜黑山的面前,以命令的口气道:“把他放下”
杜黑山仍不理解怎么回事,呆呆地看着无聪,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无聪再次宏声道:“争亲的是我,不是他,把他放下,冲我来好了。”
杜黑山终于知道了怎么回事,却想不出该如何处理,便把求援的目光投向卜捻休。
卜捻休冷冷地道:“扔掉手里的,拍那个。”
杜黑山依令扔掉褚新宇,巨大的手掌拍向无聪的百会穴。
如果拍向别处,自然承受不了,拍向百会穴就无所惧了,无聪昂然而立,一动不动。掌脑相撞,声如雷鸣,只见下拍的巨掌弹起一尺多高,而无聪浑如未觉。若是个头脑灵敏的,必然改拍它处,却偏偏呆人有个犟脾气,非要试试掌硬还是脑袋硬。巨掌一下连一下地拍,下拍之力一下比一下狠,脑袋的反弹力也就一下比一下猛,终于猛得杜黑山支持不住,只听“咯吧”声响,那刀剑难以刺伤的右掌齐腕断折,人也如泥塑般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