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荒岛奇遇（五）

地道里面的光线太暗，黑暗得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正由于暗得出奇，才能看见那从空隙处透入的一线微弱光亮。

这一线光亮代表什么呢？是否代表到了地道的尽头？

他点燃火折子仔细寻看，原来，这圆形的巨石是人工嵌放在凹槽内，起着堵挡的作用。无论从里面推，还是从外面推，都休想推动它。但巨石的旁边有个斜坑，从里面一撬，巨石便滚到了斜坑里，露出了地道的尽头。

尽头处是个被碎石和荆棘遮掩的洞口，很隐蔽，非得来到跟前不能发现。

出来洞口便是涧底。仰望上空，窄窄的一条蓝天象根鞋带。爬出山涧，便望见了浩瀚的大海。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脱离困境的无聪欢喜若狂，站立在高高的岩石上，昂首挺胸，发出一声响遏云霄的长啸。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叔叔，就你一个？我爷爷呢？”声音脆脆的，甜甜的，是虹儿。

虹儿来至近前，拉住无聪的手道：“叔叔，还在生虹儿的气吗？都是虹儿调皮，得罪了叔叔，虹儿给叔叔道歉，请叔叔不要再生虹儿的气，好吗？”

语音哀哀，情意切切，况且是个孩子，再不理就太过分了，无聪叹口气，转过脸来道：“你一个人？”

虹儿道：“不，还有我爹和我娘，他们都在那边的大船上，拐过那座峰头就看到了。”

无聪道：“你们没有回去？”

虹儿道：“没有，那天我们刚走出洞口，就听得里面‘轰隆’一声响。我娘说‘听声音，象是炸药爆炸了，’就同我爹赶紧往里跑，谁知洞口已塌，进不去了，急得我爹我娘什么似的。我们本来要走的，我娘说：‘大概还有别的出口，万一他们出来后没有船怎么行，才留了下来，一直在寻找着你们，等着你们的消息。”

无聪道：“你们等了多长时间？”

虹儿道：“半年多了，本来中途要走的，那天忽然发现了那个洞口，由于有石头挡着，进不去。妈妈说，这里可能就是出口，外面的人进不去，不等于里面的人出不来，万一他们出来怎么办？所以我们守在这洞口附近，结果真被我妈妈料中了。”

看无聪不语，虹儿转换话题道：“叔叔，那声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其天真的样子，不象在说谎，或许不是他们所为，那会是谁干的呢？

假如东海钓叟把一切真相全都告诉无聪，他就不会有这想法了。可惜没有告诉。

虹儿急切地道：”叔叔，我爷爷呢？“

无聪道：“他老人家仙逝了。”

虹儿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带着哭腔道：“不会的，不会的，爷爷的身板骨那么结实，怎么会突然去了。叔叔，你在骗虹儿，一定是在骗虹儿，叔叔，你说是在骗虹儿，你说呀。”

无聪道：“不是骗，是真的。”

话不落音，虹儿昏了过去，醒后泪如泉涌，哀声道：“叔叔，虹儿要去看看爷爷。”

其实，即使不求，无聪也要带他看看，因为他毕竟是东海钓叟的长孙。

两人攀下深涧，钻入石室，虹儿抚尸大恸，哀哀之声令人肠断。无聪陪泪暗想：“看来虹儿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坏，事情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糟，或许内中别有隐情。

良久，虹儿止哭道：”叔叔，爷爷的尸体怎办？“

无聪道：“问问你的父母亲，怎办好？”

虹儿点点头，两人依照原路走出。

出口的碎石和荆棘不仅遮住了外界的视线，同时也遮住了从里往外看的视线。无聪毫无防范地钻出洞口，也就钻进了堵在洞口的丝网里。丝网换成牛皮索，无聪就成了案板上的羔羊。捆他的正是金月华和尚晓秋。

虹儿拍手笑道：“娘，虹儿干的可够漂亮？”

金月华道：“虹儿干的当然漂亮。”

无聪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金月华叹息道：“咳，说来话长，这都怪虹儿爷爷的心术不正，违背了子承父业的伦理纲常。当初把剑谱给了晓秋，哪还有这许多的麻烦。我们是尚家的子孙，怎能容忍尚家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没奈何，才找到这里。俗话说，法不传六耳，为了保住剑谱，我们不能不灭口。虽然用炸药轰塌了石室，却不能确定你和他都死在了里面，万一你们俩有一个活着出来，就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那些自称为侠义道的人就要大骂我们仵逆不孝，骂我们是丧尽天良的禽兽，甚至要用我们的血来宣扬他们替天行道的美名。特别是尚晓春的一家，更不会放过我们。试想，那样的局面多么叫人痛心疾首。所以，我们下决心在这里苦守苦等，一定要证实你和他真的死了，才能放心。”

无聪道：“你们本来可以在洞口下手，省去多少麻烦。”

金月华道：“小兄弟，你想的太简单了，那样做是能灭口，同时也欲盖弥彰，证实了他爷爷的被人所害，这害死东海钓叟的罪名叫谁来承担？”

无聪道，“自然是你们，难道要我承担？”

金月华道：“小兄弟，可叫你说对了，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让你在大众面前亲口承认，你是杀死东海钓叟的元凶，劫取神指剑谱的贼子。”

无聪道：“那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一旦到了大众面前，我就揭穿你们的罪恶阴谋。让你们的丑恶嘴脸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金月华道：“小兄弟，这次你可说错了，世上的事情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告诉你吧，全部打算是这样的：把你带回去之后，先用药物改变你的记忆，当你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时，已经不是现在的你，而成了我们所需要的你。那时候，你经不住众人的严厉逼问，就把事情的祥细经过全说了出来。至于事情的经过，大体上是这样的：你是个嗜武成癖的怪人，一心要找到神指剑谱，练成冠古绝今的剑术，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便寻找到无名岛，见着了东海钓叟。由于你的花言巧语，东海钓叟留你住了下来，并与你结成了忘年交。在取得东海钓叟的信任之后，你在暗中下毒，害死了东海钓叟，窃取了他的神指剑谱。不幸的是，你尚未脱离无名岛，就遇到了我们。当然，我们痛苦至极，后悔至极，因为我们晚来一步，这是我们终生的悔恨。于是，那些自称为侠义道的豪杰们个个义愤填膺，就会有人站出来高喊；‘严惩元凶，血祭亡灵’。当你的鲜血洒在东海钓叟坟前时，这个故事就圆满的结束了。小兄弟，你给参谋一下，这样做可有破绽？”

无聪暗自好笑，心想：“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怎瞒得了我晓春姐，又怎瞒得了钻天鹰和卧地虎以及绿裙子，那时若有他们在场，一定会揭露真相，可就由不得你们了。”却不说破，而是嗤之以鼻道：“你们这样做，就不觉得心慌，不觉得脸红吗？”

金月华笑道：“这就叫做：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为什么叫虹儿参与其事，就是要他跟着历练历练。小兄弟，这回明白了吧？”

这样的明白倒不如糊涂的好！

这时，几个大汉已经把东海钓叟的尸体运了上来，众人相继上了船，金月华叫人把无聪关进了船尾的暗仓里。

暗仓里面堆满了破绳烂网，又脏又乱又挤巴，还得听那船外海水的暴啸，何况身上被牛皮索捆得那样结实。可也有样好处，能随意闭上眼睛睡大觉。

他朦胧中觉得口渴，便梦呓似的喊了一声：“水”，谁知就真有勺温水递进嘴里。睁眼看去，原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盛水的椰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