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荒岛奇遇（四）

无聪呆呆地看着，心潮翻滚不息，忖道：“这样一位留名百世的传奇人物，死在这样荒凉的石室中，已经够可怜的了，死后还要乞求后人为其掩埋尸骨，足可见其当年孤寂到了极点。”又一想：“我曾经得到过他的剑谱，现在又学了他的回旋弹指神功，按理说已经成了他的传人，即使退一步讲，他是武学前辈，死者为尊，我对他拜上几拜也是应该的。掩埋白骨，以完成一代剑术大师的遗愿，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想到这里，无聪肃然起敬，对着白骨恭恭敬敬行了九拜大礼。

缅怀罢前人，又回到了现实，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是先为自己寻找出路，还是先为前人掩埋白骨？答案似乎很明确：为自己找出路要紧，如果找不到出路，自己必死无疑，没有因为白骨而延误求生的道理。

再一想：哪有出路可找，看来死在这里是一定的了。来路已毁，以后不会再有人进入这里，我若不将他的遗骨移入鼓下，这位神指剑客的遗愿就永远无法实现了，他的在天之灵也将永远得不到安慰。既然生望已无，若能在弥留之际替前人完成心愿，对自己多少也是个慰籍。

主意既定，无聪跳过石床，先把石鼓移到一边。

鼓下有个挖掘出来的坑，呈圆形，只是重又填满了石子。无聪暗想：“这位神指剑客的是怪人，费力挖出的坑穴留着多好，偏再充填上石子，这不是故意给后人找麻烦吗？”

把石子清除出来可不容易，一是没有工具，要靠两只手抓，二是周围已被床和鼓占据，没有可放石子的地方，须隔床把石子扔到石室的另外一角。

或曰：为一堆白骨花费这样的气力，实为智者所不为。这话不无道理，可惜无聪不是这样的智者，也不想当这样的智者，所以坚持不懈地为了下去。

他忽然发现，用坑穴里的石子练回旋弹指神功正合适，便采用回旋弹指神功将石子一颗颗地弹出。

石子一颗接一颗弹离坑穴，在空间划出一道道各式各样的弧线，然后击打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悦耳的“叮叮”声。石子越弹越快，便贯穿成了首尾相接的弧线，发出的“叮叮”之声急如骤雨。愈练愈熟，愈熟愈精，

清除坑穴的劳累变化成修习神功的乐趣，无聪渐渐进入练功的忘我之境。

忽然，无聪憨憨地笑了，原来是坑穴中的石子于不知不觉中弹了个光。

清除出来的坑穴上小下大，底长八尺许，底宽三尺许，四壁光滑，即使将一副骨骼按照原样排列也绰绰有余。坑穴的底部刻有一行工整的隶体小字：“把铁匣赠送给你。”

铁匣在那里？无聪寻找多时未曾找到，暗忖：“莫管他，先将遗体放下来再说。他小心翼翼地将神指剑客的骨架从头开始，一节一节地放入洞穴，尽量放置得如同原样一般。一切摆放停当，心情顿感轻松，不由得轻轻舒出一口气，却忽然发现，那摆放脚骨处的石壁原来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用手指一弹，石粉脱落，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原来所谓的铁匣就放在这方方的洞里。

铁匣呈四方形，锈迹斑斑。打开看时，只见里面装着一盘黑乎乎的带子，和一本厚厚的绢册。那带子象腰带而不是腰带，透发着森森冷气和夺魄杀气，显见是件兵器。绢册表皮无字，扉叶上写着：“神指剑客五十年之心血。”

翻开绢册，里面的内容分为上中下三部分。

上篇是《行功秘诀》，记载着神指剑客的运气行功法门。中篇是《指剑秘诀》，记载着神指剑术的修练要诀和图解。下篇是《飘行秘诀》，记载着神指剑客独门的轻功身法。

仔细看时，这部行功秘诀上所载的运气行功法门，同漠北运气行功法门基本相同，或者说同出一源，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修炼即可，非常容易。第三篇的飘行秘诀则与万山秀的翠柳摇风身法步基本相同，只是多了后半部分的出剑时的身法。有了先前的基础，深入一步练习即可。唯有中篇的指硷秘诀独出心裁，别具奥妙。

此册所载剑术有三，一曰“春梅初放”，二曰“芙蓉出水”，三曰“海棠未醒”。在三式的要诀和图解后面有段注云：“心动而意随，意动而气随，气动而剑随，是为自在之境界，分则为三，合则为一，人剑一体，乃自为之境界，由自在而入自为，无异于超凡而入圣。”

篇末有注云：“吾所求者，一击而中，一击之后，不复出手矣。”

这里的“吾”，既是指的神指剑客本人，也是神指剑客对后学者的期望。

据传说，神指剑客的晚年确实达到了一击而中的境界。他无论同谁动手过招，都要向对方讲明所要击刺的部位，以及这一击是夺命，还是重创，抑或是警戒。一击之后，对方所伤的部位和程度，均与所告诫的相吻合。他自己做到了的，又希望后人做到，所以特意留下这段话。

这本绢册从头至尾没有书名，但从内容上可以断定，这是神指剑客留下的神指剑术全本。

同东海钓叟所得的那本相对照，那册只有这册的极少一部分，也就是说，只有上篇“行功秘诀”的前半部分和中篇指剑秘诀中的第一式“春梅初放”。因此，那本剑谱不是假的，而是残缺不全，所得者依谱修练有益无害，要想得到真谛亦是不能。

可以如此设想：当年，神指剑客将此地作为埋骨之所，已料到有人来此寻他的剑谱。他留谱的目的是造福于后世，却又耽心给后世留下祸患，于是又造了个残缺本。他把全本深埋地下，把残缺本留于地面。这样，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得到残缺本之后，可以按本修炼，但只能修炼成以守为主的第一式“春梅初放”，成就不是太大，即使仗以作恶，也不会形成多大的气候。当那心术不正的人得了残缺本后，肯定要沾沾自喜，不会想到还有另外的一个全本，更不会去为一个死去多年又无亲无故的人掩埋白骨，自然也就得不到深埋地下的全本。只有善良的好心人，才肯白尽义务，不辞辛苦地为死者清理坑穴掩埋白骨，而在清理坑穴的同时，便得到了神指剑谱的全本。

东海钓叟的心术如何难下结论，但他丧失了得全本的机会是事实。

得宝难，保住更难，无聪自知目前尚没有这能力，便决定把剑谱仍留于此处，只把剑谱所载熟记于心，以便修练。凭他的聪明才智，熟记不是难事。

放好剑谱，他又拿起黑乎乎的带子。

握住带柄一抖，铮铮之声如龙吟，伸展开竟然是把带鞘之剑，上面镌刻着：“神指”二字，正是当年神指剑客的“神指软剑”。

据说，“神指剑客”这个名字，就是由此剑而得名。

神指软剑较普通的剑要薄得多，却比普通剑柔软有弹性，可以弯曲起来象腰带一样围在腰际，不仅能够削金断玉锋锐无比，而且携带非常方便。

神指软剑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神指剑谱更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武功秘籍。

冠古绝今的一剑一谱同时到手，无聪欢喜若狂，真想大喊大叫一番。但欢喜之后又极度颓丧起来。无路可出，死在这里无疑，得到剑和谱有什么用？神指剑客不能把剑和谱带往阴曹地府，他亦不能。在通往阴曹地府的路上，任何人都必须赤条条的来，再赤条条的去。

前人的遗愿终于彻底完成了，自己的出路尚未找着，怎么办？他再次各处寻找一遍，仍然一无所获。但由于这一次的寻找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所以也没有产生多大的失望。

既然找不到出路，那就安下心来在这里熬吧，熬到几时算几时，反正洞穴里面的贮存足够生活个一年二年的，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机。他这样想着，心情反倒渐渐地平静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背诵剑谱所载的剑诀和图解吧。对于他来说，精心修炼上乘剑术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乐趣。

不知过了多少天，他终于将剑谱所载全都背得滚瓜烂熟。

又不知过了多少天，他终于将剑谱所载的神指剑术修习熟练，并能融会贯通。

如果不产生奇怪的念头，说不定他会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永无休止地呆下去。

那是在一次修炼之余，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何不学神指剑客的样子，到那石床上躺上一躺？”于是用石子把坑穴填满，把石鼓放到原来的位置，将神指剑谱压在石鼓下面，然后把神指软剑当作腰带围在腰里，试着仰躺到石床上。

石床凉冰冰的，躺在上面很不好受，他用手一撑想坐起来，谁知一撑之下触着了暗钮，床面“吱吱嘎嘎”沉了下去。下面是个横向地道，可容一人弯腰行走。他走呀走呀，不知道走了多远，忽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

莫非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