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荒岛奇遇（三）

金月华道：“这位兄弟眼生得很，何时到岛上来的？”

既生厌恶之心，也就懒得搭讪，无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金月华转脸道：“爹，他是您老人家才结识的吧？”

东海钓叟不作正面回答，转对无聪道：“小伙子，如果愿意，就把名字告诉她，也好方便他们以后对你的照顾。”

无聪道：“区区贱名，徒辱人耳，不说也罢。”

越是不说，越是难测深浅，如果是哪位高人的门下，得罪了就会有诸多的不便，金月华凤目连转，佯笑道：“我们来此，是因为一点家庭琐事，若是这位兄弟不见怪的话，有得罪之处，尚请担待一二。”

东海钓叟怒气冲冲道：“这里是我的地方，他是我的朋友，谁也休想赶他走。”

金月华陪笑道：“爹，您老人家不要动气，儿媳并没有赶他的意思。”转对晓秋道：”咱爹的朋友，不是外人，你就说了吧。”

这话不亚于圣旨，晓秋慌忙跪到老人跟前道：“孩儿给爹爹请安。”

东海钓叟眉头紧皱道：“什么事？直说吧。”

晓秋道：“爹爹年事已高，一个人独居荒岛，孩儿甚是放心不下，想接爹爹回去颐养天年。”

东海钓叟道：“你一个人的主意？”

晓秋道：“是孩儿与媳妇的共同心愿。”

东海钓叟道：“我若不把剑谱带回去，你们岂不白费了心机？”

晓秋道：“神指剑谱乃是爹爹的心爱之物，当然要随身携带，岂能随便丢在这里。”

金月华接口道：“秋郎，你这话可就错了，咱爹说的不带回去，并非是把它丢在这里，给了咱晓春妹子也是一样。”

东海钓叟怒发冲冠道：“晓春一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不够吗，还要再打她的主意？告诉你们，神指剑谱就在我的身上，你们尽管动手好了。”

金月华向晓秋递个欣喜眼色，强掩喜色道：“爹爹多心了，您老人家喜欢的东西，做儿女的奉承尚且不及，哪有夺的道理。”一边说一边在虹儿头上轻轻一摩。

心有灵犀一点通，虹儿立即乳燕般扑进东海钓叟的怀里，嗲声道：“虹儿知道，爷爷最疼爱的是虹儿，那神指剑谱是留给虹儿的。爷爷，你不要动手，让虹儿自己找，一定找得到。”一边说，一边在老人身上摸。

东海钓叟低垂双目，不言不语，更不阻拦。为什么会这样呢？无聪忽然明白了：老人对孙子切实疼爱，不忍心阻拦，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解脱晓春一家；如果能因此而使晓春姐一家不受连累，失去剑谱也值得。令无聪不解的是，当虹儿摸到剑谱兴高彩烈地回道金月华身边时，东海钓叟忽然发出一声悲愤的惊“啊”，并将怨恨的目光投向虹儿。是因为心疼剑谱吗，肯定不是。这里面一定别有蹊跷。

思忖间，得到剑谱的三人无声无息地走了，无聪刚要询问，已被东海钓叟猛地挟起，接着脚下“吱嘎”声响，两人同时坠了下去。与此同时，上面天崩地裂一声震响，先前的存身处被炸得乱石坍塌，二人若迟得一迟，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落脚处是一间石室，虽没有上面的宽绰，却存放着不少的柴米油盐之类，俩人生活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只是不见出路叫人担忧。

再看东海钓叟，此时面色黑紫，汗下如雨，正盘膝而坐，运功调息，想利用深厚的内功抑制体内之毒的发作，甚或将其逼出体外。结果都办不到，因为他中的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刻意特制的奇毒，中者无救。

渐渐地，老人冷汗涔涔，浑身颤抖不已。惶急中，无聪想起了绿裙子给的解药，也顾不得自己如何了，忙拿出来给老人服下。虽不十分对症，却也暂时减慢了毒性的发作，东海钓叟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身体的创痛减轻了，心灵的创痛更甚了，老泪不知不觉地流到了满是沟壑的脸上。

他有苦难言哪！

在他看来，毕竟是自己的儿孙，让他们把剑谱拿走也就算了，所以丝毫未作防范。孰料虹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较其母金月华更富于心计，一旦摸到剑谱，立即将藏于指环中的剧毒钢针弹出，出其不意刺入老人的章门穴，。更有甚者，临走把洞室炸毁，封死了出路，以致于无聪受累，叫老人如何心安？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禽兽尚且知道还报父母的生养之恩，而人的子孙却有反噬者，实乃人类之最大悲哀。

这些话，叫老人如何说得出口？

无聪道：“尚伯伯，别无出路了吗？”

东海钓叟颓丧至极，叹气道：“或许有，或许没有。我是不行了，能否找到出路，就看你的运气。据我推断，这里是神指剑客晚年隐居的所在，那本剑谱就是在这里找到的。这里修了三座石室，上面那间是他练功的地方，这里是他起居的地方，下面还有一间，放着他的遗骨。冷嗖嗖的气流就是从那里透过来的，所以这里不觉得气闷。我曾到那间石室去过，不曾细找，如果有出路也一定是在那里。”

无聪道：“哪里可通往那间石室？”

东海钓叟道：“我身后这块石壁，上方有个圆孔，用石子击动孔内机关，石门自开。但圆孔是个弧形，所以非练成回旋弹指神功不能击开。”指着壁上的字和图，接着道：“这是神指剑客留下的修练回旋弹指神功的口诀和图解，那一堆是我修练用的石子，你的内功根基甚好，若肯下苦功夫，练成回旋弹指神功不成问题。”又指着壁根的几个葫芦道：“那里面的酒你已经喝过了，那不是一般的酒，是我花费半生心血采集上百种珍贵药物酿造而成的，适度饮用大可培养真元。”喘息一阵又挣扎着道：“吉人天相，你应该出得去，若果能出得去的话，烦你转告晓春，务必把我的老骨头弄回去，跟她娘合葬一处。”

声音愈来愈弱，终于停止了。

多么好的老人，竟然死得不明不白，无聪跪倒在老人的尸体跟前，哭得泪下如雨。

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止住悲痛，开始了紧张的修练。

只有修炼成功回旋弹指神功，才能打开进入下层石室的大门，才或许能够找到出路。找不到出路，就只能困死在这里。无聪不想困死在这里，所以修炼得加倍勤奋。

洞中无日月，只有一灯如豆。

无聪不愚，而且在修习武功方面有着常人不及的天赋。

好在洞内空气流通，有吃有喝，一切日常用品齐备，暂时尚未有缺乏之虞。

究竟修炼了多长时间？不知道，当他认为可以的时候，便用回旋弹指神功手法，将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壁上的圆孔。

石子弹入弧形孔洞，在强劲内力的作用下作弧形前进，势如劲矢，恰好击中内部机关，一阵“轧轧”连响，看似完整的石壁裂了开来，闪现出一道窄窄的门。拾级而下，便进入了第三座石室。

然而，把整个石室反复察看，始终找不到出路，连可疑的迹象都没有，纯粹是座密封的斗室。失望之余，无聪再也支持不住，忽地坐到地上，几乎把微弱的灯光扑灭。

是东海钓叟有误，还是有出路没有找到？

就这样等着困死吗？当然不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要冷静，越是在这接近绝望的关键时刻，危机关头。越要沉着冷静。

只有十二分的沉着冷静，才能够观察细微，毫无遗漏。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再一次细细地察看一遍。

室的一角有张床，上面躺着一具完整的骨骼，看上去白兮兮的，给人以恐怖感。死后化成白骨，此人死了多少年？这大概就是神指剑客的遗体了？

石床里面靠角处有个石鼓，因床和鼓紧密相连，乍看去很象一体。

石鼓很大，重有千斤之多，上面的积尘足有三寸厚，大概自床上的人死后便没有谁为他清扫过。

中华民族有着清明扫坟的习俗，以示对死者的哀悼和缅怀。神指剑客乃是一代武学大宗师，旷古绝今的剑术名家，被后世称讼为天神，于几百年后人们依然传扬他的事迹，钦仰他的武功，可见当年的轰轰烈烈了。无聪认为，能为这样一位武学奇人清扫遗体存放处，既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扫去积尘，鼓面上显现出数行用指力刻划出的小字：“你是恶人，还是好人？懂得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道理吗？你若是位心地善良的人，就请把我的遗骨埋到石鼓下面五尺处。神指剑客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