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荒岛奇遇(一)
知道这两位的来意,无聪故意装出调侃的神情道:“可惜,二位又白辛苦了。”
钻天鹰道:“小子,最好少耍嘴皮子,我俩心里可清楚的很。就凭山羊胡的绝顶聪明,肯做赔本的生意?若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会放他女儿出来?”
无聪故作急态道:“怎么说二位才能相信?神指剑谱确实不在我身上。”
卧地虎道:“知道不在身上,否则山羊胡就不叫他女儿到东海来了。说,什么地方?”
绿裙子抢着道:“说给你们听,信吗?”
卧地虎道:“少多嘴,叫他说。”
无聪接着她的意思道:“我只听晓春姐说,放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
卧地虎道:“那岛叫什么名字?”
无聪道:“偏僻的小岛,无名。”
钻天鹰笑了,对卧地虎道:“不错,那个无名岛的确偏僻得很,三年前我在那里呆了十多天,没吃没喝,差一点饿死。这回咱可得带足干粮和水。”
本是信口开河,歪打撞个正着,不仅真有个叫无名的小岛,而且很快就到了。
无名岛突兀于水面之上,远看如碧天一星,近看才知它的硕大,上面有峰有岭,有谷有涧,却少有树木,显得光秃秃的。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大小船只皆可靠到岛上,亦可贴岛而行。
“你自己上去找。”钻天鹰以主人的口气吩咐无聪,他自己留在船上看守绿裙子,让卧地虎悄悄尾随在无聪身后。无聪看在眼里,却不说破,便无目的的在岛上信步游之,一边思谋对策。
翻梁越涧,不知不觉到了小岛的东面,这里依然临水,也有浪涛拍岸的哗哗声,还有块突兀于水面的巨石。一位老者盘膝坐于石上,手执钓杆,正在专心致志地钓鱼。这位老者年过六旬,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身上的灰布长袍缀满了补钉,头上的草帽没了边,手中的钓杆特长,所谓的钓勾是直的,根本就没有勾。
直勾能钓鱼吗?能。据说,西周的开国元勋姜太公就曾在渭水河用直勾钓鱼,并且念念有词道:“愿者上勾,只钓王侯。”后来周文王被其钓中,创立了八百年的基业,留下一段美好的佳话。那么,这位老者也在钓王侯吗?那可成了邯郸学步。
出于好奇,无聪蹲到老者身旁,笑看着。
一只油漆发亮的黑葫芦,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酒,散发着辛辣的甘醇。老者左手持杆,两眼望漂,右手熟练地拿起葫芦喝一口,再放回原处。由于葫芦敞着口,那辛辣的香味便直往无聪的鼻子里钻。初时尚不觉得,越闻越觉得馋涎欲滴,到后来就实在忍不住了,只好腆着脸道:“老人家,小可口渴得紧,想讨您的酒喝,行吗?”
等了半天,老者象没听见似的,无聪不由得面红过耳,心想:“都是你发馋,弄成这种羞人的局面,好没来由。”便尴尬地站将起来,举步要走。
这时老者转过脸来道:“怎么没喝?”
无聪局促道:“没有您的允许,小可不敢乱喝。”
老者道:“自古烟酒不分家,连这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葫芦在你身边,难道非得老汉亲手递给你不可?”
原来是错会了老人的意思,无聪暗暗惭愧。既然人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再不喝就不好了,却也不好意思多喝,他学着老者的样子,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老者道:“喝足啦?”
酒一入腹,引发了更强烈的馋欲,这个足字难以出口,但已把葫芦放下,怎好再拿起来。正当无聪无所适从之际,老者发出一声冷哼道:“年轻轻的一点不爽快,能喝就喝个够,不够老夫再去拿,何必假惺惺的。”
拿?到哪里拿?无聪四下里看了一遍,没发现有可拿的地方,心想:“喝就喝,偏要叫你再拿个来看看。”捧起葫芦以嘴对嘴,“嘟、嘟、嘟、嘟,”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一葫芦酒下肚,丹田原有的那股热气迅速膨胀起来,撑得肚皮好难受,如不将其散发,很有撑破肚皮的可能。无聪盘膝坐下,把呼吸调匀。随着丹田真息的运行,那团热气渐渐发散到全身,丹田的鼓涨感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四肢百骸的无比舒泰。继续运功行气,便觉得周身的骨骼都在“咯巴”作响,周身的筋络都在蠕动,就象在重新脱胎换骨,那感觉非常美好,简直就是难得的享受。不停地运功行气,又渐渐产生了饥饿感,不是想吃食物的饥饿,是亟待用那酒来补充的饥饿。但他知道,那只葫芦里已经没有酒了。
偷眼看去,老者端坐如故,似比先前更加专心致志,再看水面,原来水漂正在下沉。老者不失时机地抛起钓杆,哗刺声中两条肥鱼随杆而起。
无勾垂钓,全靠内功逼发的吸引力通过鱼杆传到钓勾,用极强的吸力把鱼吸上来。能发出这样吸力者,内功修练必臻化境,放眼当今武林有如此修为者廖若晨星,却不知这位老者是哪位前辈高人?
思念未了,复有甘醇扑鼻,回目看去,葫芦仍在原处,里面已装满了酒。老者提鱼在手道:“没想到吧,又是一葫芦,告诉你吧,酒有的是,只要你敢喝。”说完重重哼了一声,脸上现出轻蔑和嘲讽,就象无聪真的怯了似的。无聪心想:“不就是一葫芦酒吗,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如此做作?”一股豪气撞顶,抓起葫芦又喝了个底朝天。
醉了,真的醉了,酒葫芦尚未放下,无聪就躺到了地上。
这葫芦里肯定不是平常的烈酒,无聪也不是平常喝多酒的那种醉,这种醉的感觉很特别,朦朦胧胧的,身子软得不能动,看上去象死了似的,而心里清楚得很。先听老者发出一阵胜利者的大笑,接着是一声婉惜不已的长叹,再接着就是感慨的自语:”小伙子,老汉可不是有意害你,是你自己作孽。你不该到这里来的,却来了,你不该贪杯,却贪了,坏就坏在贪字上。俗话说,一日三餐须知足,得风一番便可收。你若能适可而止,自是相安无事,怎奈经不起一个激字,抑不住一个贪字,结果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惜了你的一表天赋。年轻人,下辈子做人,可要千万记住‘贪’的教训。“
听老者的口气,好象在对死人说话,难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吗?他自我检查了一下,觉得醉是醉,尚不至于死,除非酒里含有毒药。
一想到毒药,马上有了异样的感觉,肚子里不仅鼓胀,还象着了火似的。他听人说过,服毒后先是烧得难受,然后七窍流血而死。莫非真的服了毒?他想给老者要解药,四下寻看哪还有老者的影子。没办法,勉强支持着坐起来,调息行气,使腹内的烈火随着气息的运行发散到四肢百骸。
渐渐地,鼓胀感没有了,火灸感没有了,周身充满了亟待发泄的力。他无法再坐下去,想缓慢站起来。然而,在他的两腿一曲一蹬之下,身子忽地拔起两丈多高,落下时再一蹬,复拔起三丈多高。他不敢蹬了,担心越蹬越高,会升到天上,那样麻烦就大了。
有这两蹬,腿脚舒展许多,双臂依然被力鼓动得难受,他便站到老者垂钓的那块凸石上,面对大海,吐气开声,双掌遥对海面拍去。一拍之下,排山大力暴涌,“砰”的一声震响,水面被击凹一个坑,再次遥击,凹出的坑愈大,连击十几掌,轰然震响如雷鸣。
把鼓荡的力发泄出来,浑身松快许多,才想到耽搁得太久,该回去作个交代了。怎样说好?他不自觉地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神指剑谱。怎奈他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直到这时没想出要说的谎话。他缓缓站将起来,不提防背后一股潜力袭至,数处穴位被点,两腿一软,复倒了下去。
老者闪电般来到近前,须发皆张,咬牙切齿道:“既然来了,就得有个交代,说,谁叫你来的,同伙都有谁?”
无聪好生迷惑,和声道:“老人家,是否误会了?”
老者冷笑道:“装的很象,若非老汉先发制人,误会的该是你小子了。”
无聪道:“小可并非到处结怨的怪人。”
老者道:“你来此做甚?”
无聪道:“借口来找一样东西。”
老者道:“找神指剑谱?”
无聪道:“是的”心想,:“我尚未说,他怎么就知道了?”
老者道:“既然找上门来,就别想活着离开,小子认命吧。”突起一脚,把无聪踢出一丈多远。他正要跟进再踢,蓦地停住了,原来无聪于翻滚之际把怀里的剑谱掉了出来。老者拾起剑谱翻看一遍,脸上的怒容成了疑惑,放缓口气道:“你的?”
无聪道:“可以这么说。”
老者道:“从哪得来的?”
无聪道:“告诉你也无妨,是晓春姐姐送给我的。”
老者道:“胡说,尚晓春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但口气更平缓了。
“我并没有说出来,他怎知晓春姐姓尚?”无聪略作思忖便恍然大悟,欢喜道:“您老人家就是东海钓叟尚伯伯,对吗?”
却听老者--东海钓叟沉声道:“还往前走吗?”
不远处响起刺耳的怪笑,钻天鹰和卧地虎于笑声中分立左右,恰同东海钓叟站成犄角之势。四只恶狠狠的眼睛紧紧盯着剑谱。
说声打,东海钓叟右手疾探,朝卧地虎抓来。不愧为东海钓叟的名号,果然是静则如山岳,动则如脱兔,这一抓直如电光石火。卧地虎不曾料到对方偷袭,仓促间急忙涵胸拔背往旁一闪,却仍慢了一着,只听“嘶啦”一声,长袍被撕下老大一块。肩上留下数道指痕,鲜血渗出,样子极是狼狈。
旁边的钻天鹰一见卧地虎危急,面色陡变,不假思索,刷地一指点向东海钓叟胁下,亦是快准狠兼而有之,戟指过处,破风锐啸盈耳。东海钓叟身子半旋,右手中指弹出,恰恰迎住点来的戟指。二人出手钧甚快捷,只听“啵”的一声,两指碰在一处。钻天鹰明知对方功力在己之上,哪敢有半点大意,出手就使出了九成力,却依然抗不住对方的反击,两指相交,一股阴柔潜劲突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将过来,迫得他的右臂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整个身子也为之一晃,亏他应变迅速,慌忙中真气下沉,方才稳住未倒。
右臂上扬,门户大开,正是进招的大好良机,但东海钓叟不进反退,身子一旋,戟指斜向挥出--原来是卧地虎不声不响地拔出单刀,从背后斜肩带背劈将过来。
卧地虎的刀又宽又长,劈来的刀势快捷绝伦。东海钓叟喝声:“好刀”,戟指疾向刀身弹出,亦是快速异常,却弹了个空。原来是卧地虎的刀招可虚可实,待东海钓叟的戟指点来时,他已连人带刀一齐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