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阴阴林深处(六)
巷道的尽头是扇木门,从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的地下室。室内桌椅床铺俱全,而且十分豪华,与地面摆设的简陋形成鲜明的对照。椅上坐着一人,容光焕发,圆帽锦袍,一副十足的绅士派头,正是声称外出做买卖的山羊胡。
与这边木门相对的那一面也有一扇木门,而且恰于此时慢慢开启,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绿裙子。无聪看了心跳加剧,一种不祥的预兆油然而生。
地下室里传出低低的对话声,由于无聪的听觉异常敏锐,勉强可以听清:
山羊胡道:“什么时候了,才来?”
绿裙子道:“他刚睡着,他不睡,我怎好脱身。”
山羊胡道:“这么说,你们已经和好了?”
绿裙子道:“他本来对我很好,现在只能说更好了。”
山羊胡道:“更好了,更好了,亏你说得出口。到这时候才来,一定是为了让他玩个够,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绿裙子道:“是你再三交待的,假戏一定要真做,要想尽千方百计拢络住他的心,如若连这种事情都不能满足他,女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看来,山羊胡气愤到了极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无聪则感到好气好笑又委屈。满足了吗?这些天来,他和绿裙子的感情逐渐好转是事实,夫妻间的那种事可是一次都没办过。
对话又开始了:
山羊胡道:“怎么样,到手了吗?”
绿裙子道:“没有。”
山羊胡道:“他不说,?”
绿裙子道:“不是。”
山羊胡道:“那为什么?”
绿裙子道:“据他说,钱嫂给他的是个抄本,而且是个无用的假本,是钱嫂让他用来骗人的,被他扔了。”
山羊胡道:“真本呢?”
绿裙子道:“早已被钱嫂藏起来了,钱嫂把藏的地方告诉了他,也叫他赶快取回来,只是太远,他不曾去过,也没有来得及。”
山羊胡道:“说出藏在什么地方就行,去没去过有什么要紧。”
绿裙子道:“我多次追问,可他就是不肯吐露,非要亲自去找不可。”
山羊胡道:“哼,还是没有取得他的欢心和信任。”
绿裙子道:“也许,钱嫂在哄他。”
山羊胡道:“你认为他是真心喜欢你了?”
绿裙子道:“他不会作假。”
山羊胡道:“你呢,也真心喜欢他了?”
绿裙子道:“女儿不配。”
山羊胡道:“那就难怪他不肯说了,你一定要装得象真的一样,想办法哄他说出藏谱的地方,不然的话,哼,他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你这一辈子,哼!”
这番对话,把山羊胡的司马昭之心暴露无遗,把绿裙子的良苦用心亦表露无遗。她明明在说谎,可在她的谎话背后却是昭昭心迹,不能不叫无聪钦佩和感激。
然而,钦佩也好,感激也好,很快就被室内的变化给淹没了。
先前气恼至极的山羊胡开始露出一副和蔼、慈祥、可亲的笑容,并且一步一步走向绿裙子,而绿裙子一看到山羊胡的这副笑容和举动,立刻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哆嗦成一团,胆怯地后退着,痛苦地呻唤着:“我怕,我怕。”
联想到洞房之夜的那一幕,无聪忽然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室内二人是父女关系。一个是亲生的女儿,一个是生身的父亲,怎么能干这种事呢,那不是乱伦了吗?
他想归他想,室内的行动依然照旧。只见山羊胡抢上前去,不由分说,抡起巴掌在绿裙子的脸上猛煽,一下,二下,足足煽了二十几下方才罢手。打过脸的绿裙子猛地打了个冷颤,逐渐变化成另外的一个人。恐惧感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浪笑,目中喷射的是熊熊欲火。不待山羊胡动手,她自己解开衣扣脱个精光,自己仰躺到床上,双足翘翘,两腿分开,动作之熟练让妓女叹之弗如。本已脱去衣服的山羊胡故意站在那里不动,只冲着绿裙子笑,等绿裙子嗷嗷待哺时方才野马般猛扑到她的身上。
这就是声声喊叫父亲的女儿?
这就是声声喊叫女儿的父亲?
无聪就象吃了沾屎的苍蝇,欲呕欲吐。
山羊胡固然可恶,而绿裙子呢?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曾玷污她,不,应该说他不曾遭受她的玷污。
赶快走吧,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时机。
走出竹棒迷阵,走出恐怖的密林,走出荒凉的群山,放眼望去,前面是一马平川的庄稼地,有条大路直通江边。外面的视野是这样开阔,外面的空气是这样新鲜,无聪深吸一口饱含泥土芬芳的空气,心胸顿觉无比的清爽,正要引亢长啸,忽然神色一黯。
路旁有棵高大的樟树,树下坐着一位神色憔悴的少女,正是绿裙子。一声叹息,包含了多少说不出的幽怨,包含了多少说不出的悲苦,无聪听了心头猛地一颤。
的确,她有过错,但毕竟是个受害者。她对他的一颗心是赤诚的,她对他有恩、有情、有义,而没一丝一毫的歹念。是她自己把见不得人的隐私暴露给他的,她这样做,难道没有苦衷吗?无聪长出一口气,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
又是一声叹息,绿裙子幽幽道:“本不该来的,却又不能不来,你拐的弯太多,所以赶在了你前头。”
无聪道:“是他叫你来的?”
绿裙子道;“也是,也不是。昨晚,之所以让你去看,一是想让你得到解脱。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为着我的事为难又负疚,终日揣揣不安。看了之后,你知道是我有负于你,心里也许能够坦然一些。再一个就是想逼你快点走,那是走的大好良机。没想到,仍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料到你要走,所以偷着给你服食了‘百日化骨水’。我先前打算,你走之后,一了百了,也就完了,知道你服食‘百日化骨水’之后才改变了主意,即使他不叫来,我也是要来的,无论如何得把解药给你送来。”
无聪心头又是一颤:“先前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
绿裙子接着道:“百日化骨水属于慢性毒药,服食后每隔十天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乏力,神志昏迷,功力减退,发作十次,也就是到了百日,方才骨软筋酥而死。为了牵制你,他没有把根除的解药给我,只给了我遏制间歇发作的药。不过,你有了这药,也等于多了一百天的时间,就可以在这段时间慢慢想办法了。”
其实,解药不成问题,找到师兄钟伯南立马可解,关键是她。若能借此机会使她脱离山羊胡的桎梏,过上一段正常人的舒心日子,多多少少也算对她的一点补偿。一百天的时间,说短不短,带她到哪里去呢?
绿裙子道:“到海里去怎么样?找个荒凉的小岛,没有任何的干扰。”
这主意正与无聪的想法不谋而合。
初到海上,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无聪和绿裙子双双立在甲板上极目远眺,只见蓝的天连着蓝的水,浩浩淼淼,的是蔚为壮观。终于甩脱了所有的纠缠,两人都感到十分舒畅。
绿裙子道:“来过东海吗?”
无聪摇头道:“没来过,你呢?”
绿裙子道:“我也没来过,究竟往哪里去好?”
无聪道:“既来之,则安之,问问船家,他们一定很熟悉。”
却听身后有人道:“不用问他们,我很熟。”
二人闻声回头,说话的是钻天鹰,后面跟着卧地虎。天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上的船。丧门星照命,惊得无聪和绿裙子面面相觑。钻天鹰和和卧地虎则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强者为尊,在这艘船上他们俩是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