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阴阴林深处(一)
送走满天繁星,迎来朝阳东升,无聪和尚晓春快步走在长满野草和荆棘的山坡上。
忽然,习习晨风送来一声鸟的啼唤。
尚晓春闻声止步道:“小心有人。迟早要分手的,姐姐就跟你到这里了。你走你的,姐姐留在这里应付。”
会发生什么事?
不远处站起一个灰袍老者,这人的长相与众不同,尖嘴,两腮无肉,大大的一个弯钩鼻子,活象一只凶悍的老鹰
尚晓春道:“大名鼎鼎的钻天鹰,怎么到荆棘丛中躲起来了?”
钻天鹰道:“昨晚赶了半夜路,乏的很,在这里睡了一觉,辛苦够辛苦,为了朋友,咱钻天鹰再辛苦也没有怨言。”
尚晓春道:“找我吗?”
钻天鹰道:“弟妹一猜就中。听说萧岩兄弟看病急需要钱,我和卧地虎心急如焚,费足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凑了一万两,这才不分昼夜赶了来。”
尚晓春道:“谢谢你的好意,所需银子已经有了。”
钻天鹰道:“绣花鞋的一万两吗?咳,又变了。那位回春圣手说,要想祛除病根,纹银二万两,少角去棱都不行。我们同萧岩兄弟结交一场,他有了难处,怎能袖手不管,我和卧地虎千难万难也要把一万两凑齐。弟妹,我把银子带来了。”
尚晓春道:“用一万两换神指剑谱?”
钻天鹰道:“哪能呢,瞒天要价,摸地还钱,两方都同意才能成买卖。弟妹,你来开个价,翻一番,两万两怎么样?”
尚晓春道::“只值两万两?亏你好意思出口。”
钻天鹰道:“你要多少?”
尚晓春道:“挟技可抑恶扬善,挟技亦可作恶多端,这一恶一善,岂是金钱所能论值。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钻天鹰道:“别人都坏,独我良善,有谁相信?银子到手才是便宜,万一鸡飞蛋打,萧岩兄弟的抱怨不说,自己于心何忍?”
尚晓春道:“动强吗?你一个人不行,卧地虎呢?”
钻天鹰不答,却跪谲地眨眨眼,用余光瞟向左后方。受其诱惑,尚晓春不自觉地顺着他的余光望去。左后方全是矮草,哪里有卧地虎的影子?一旦调开尚晓春的视线,钻天鹰动如脱兔,五指成钩迅抓无聪的肩头。
这一抓名叫“鬼拿手”,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招,奇、快、狠兼而有之,按说无聪难以躲开,却偏偏事出意外。此时无聪正想着万山秀的“翠柳摇风身法步”,他曾两次观看万山秀使用这种身法步,再经万山秀的指点和这段时间的磨练,已经略有小成,这时试着使出来,只笨鹅似的一摇一晃,恰恰躲开凶狠的一抓。
一抓不中,钻天鹰大惊,道:“你是无尘庵的传人?”但不待对方回答他自己就摇头否定了,因为无尘庵无妄师太的传人甚寡,而且传女不传男,所以无聪根本不可能是无尘庵的传人。然而,那一摇一晃确是无尘庵的不传之秘,如何解释?钻天鹰狐疑不已。
旁边的尚晓春原想替下无聪,忽又改变主意,朗声念道:“大风起兮狂涛涌”
别人不知,但无聪知道,这正是狂涛八式的起始句,当下心领神会,立即运足丹田气,两手巧妙地一个圈挽,吐气开声,使出了狂涛八式的第一式。到底修练日短,上乘武学被他施展出来显得那样生涩。然而,由于他与生俱来的先天性任督二脉贯通,内功根基非凡深厚,所发之力出奇的凶猛。掌发,轰发之声如海啸,劲气鼓荡如潮涌。仓皇之下钻天鹰封挡不住,被击得踉跄数步方始站稳。
一招得势,无聪的豪气大发,把狂涛八式接连使出。钻天鹰只守不攻,边退边看,待八式全部使出,他已看出了其中的破绽,正要反击,忽被尚晓春阻住了。
钻天鹰道:“弟妹,这不公平,应该给愚兄领教的机会。”
尚晓春道:“你已经领教过了,向来以鬼拿手自傲的钻天鹰竟然连个年轻人都抓不住,不知是退步了,还是本来就浪得虚名。”
钻天鹰道:“弟妹也想试试愚兄的鬼拿手?”
尚晓春道:“不,我要试试新学的剑术。”
钻天鹰大惊道:“弟妹,你已经练成了神指剑术?”
尚晓春道:“练成二字不敢当,略通一二罢了。”
旁边的无聪好生纳闷:“晓春姐身上没带剑,手中拿的分明是根三尺来长的树枝条,怎么施展剑术?”再看时,那根贯足内家真力的树枝条丝毫不比真剑逊色,每一动都挟带着破风的锐啸,劈、刺、削、撩,一招一式无不堪称剑术之上乘。再看钻天鹰,本就不是晓春的对手,此时意怯于先,招拙于后,在连环剑招的攻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看到这里,无聪放了心,于是大踏步朝着右方的横岭走去。
脚下无路径可寻,心中无必去的方向,无聪在漫漫山坡上信步而行,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交战的两人。渐渐地,晓春的身影看不到了,但是尚晓春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益发分明起来。在他的心目中,这位才结识的姐姐,既象慈母,又象师长,相处虽短,情义深长。他又想到了晓春姐传授的狂涛八式,用这套招式能将钻天鹰迫得连连后退,可见其精妙之至。想着想着,便一招接一招地使将出来,待使到第五招“涛涌横岭回卷来”时,忽地挥掌反扫。只听得身后“啊呀”一声惊叫,回头看时,原来是绣花鞋暗暗跟至,正要突施杀手,被他的反掌一扫,几乎扫个正着。
若非这记反掌,岂不中了她的千蚁蚀骨掌?一想到挨掌后的痛苦,无聪就止不住的心跳,再想到咬掉了她的奶头,更觉心虚,哪里还有抗衡之心,撒开脚步,没有命地狂奔。
忽然一只长脚无声无息地伸将过来,只一勾,就把无聪勾倒在地,接着要穴被点,他的胳膊便失去了活动能力。
有人把他提了起来,是个同钻天鹰穿戴相同的灰袍老者。这人长着一副蜡黄的圆脸,腮帮鼓鼓的,腰身粗壮,四肢发达,一部络腮胡子黑乍乍的,比钻天鹰尤显凶恶,嗡声嗡气地道:“认识卧地虎吗”
不知怎的,无聪竟点了点头
卧地虎笑了,却比不笑更难看,接着道:“认识就好,你和晓春是姐弟,我们和她丈夫是朋友,论起来咱们是朋友的朋友,只要你把那东西送给我们,咱们永远是好朋友。”
无聪道:“很遗憾,在下一无所有。”
卧地虎道:“没关系,你可以找你晓春姐要,她是个讲义气的人,不会轻人而重物。”
无聪明白了,他成了交换神指剑谱的人质。
追来的绣花鞋佯笑道:“多谢虎二哥,帮我抓住了浑小子。”
卧地虎道:“你想要他?对不起,秦川卧地虎从来不为他人出力。”
绣花鞋道:“当然不能白出力,说吧,多少钱?”
卧地虎道:“不要钱。”
绣花鞋道:“要什么?”
卧地虎道:“只要神指剑谱,你有吗?”
绣花鞋道:“浑小子也没有。”
卧地虎道:“他是尚晓春的弟弟,你不是。”
绣花鞋仰天大笑。
卧地虎道:“你笑什么?”
绣花鞋道:“笑卧地虎是个笨牛。我可告诉你,钻天鹰已被尚晓春杀得落花流水。你把浑小子交给我,我花钱顾人把剑谱给你找来,两全齐美。如若不然,我全力以赴帮助尚晓春,叫你永远都得不到剑谱。”
卧地虎怪眼连翻,意念电转:“谁知这女人打的什么鬼主意?放了无聪,把绣花鞋引走才是上策。”想到这里,仰天一阵大笑,却于不知不觉中解开了无聪的穴道,然后疾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