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间真情(二)
学着钱嫂的样子,无聪脱去上衣,裸露出结实宽厚的胸和背,等待着皮鞭的降临。
一阵徘徊又一阵思索之后,绣花鞋忽然笑了,并且把手中的皮鞭丢到了地上。
无聪问:“怎不动手?”
绣花鞋道:“第一,我已经打过了三个男人,听烦了男人的粗野嚎叫。第二,如果打你的话,我必须存着十二分的小心,既不能打伤你,更不能打得皮开肉绽,你想想,这种打还有什么意思。”
无聪道:“看不出来,你对我还有这副菩萨心肠。”
绣花鞋道:“承蒙夸奖,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的我自己。我曾经答应过你,只要你提出来,我随时都乐意陪你睡觉。假如你在皮开肉绽之后,赌气要和我睡觉,怎么办?如果不答应,西瓜脑袋不会放过我。如果答应,得搂着个血淋淋的躯体,多叫人恶心。”
无聪道:“放心好了,只要太阳不从西边出来。”
绣花鞋道:“那可难说的很,男人那玩艺象野马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勃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不上这个当。”
无聪冷笑道:“其实,你是想出了更狠毒更残酷的折磨手段。”
绣花鞋洋洋得意道:“对极了,不过,虽然狠毒了点,却减少了次数,把七减为一,只这一次,还是你合算。”浩腕疾翻,忽地打出一掌。
这一掌突如其来,防不胜防,无聪尚未反映过来就结结实实地挨上了。这不是普通的一掌,乃是绣花鞋的家传绝学“千蚁蚀骨掌”。无聪中掌后踉跄倒地,立刻觉得周身有无数的蚂蚁在咬,实实的痛不可当,强行挣扎道:“恶婆娘,你好狠毒。”
绣花鞋道:“哼,我还要问问你哩,我绣花鞋究竟哪一点不好,你就如此的厌烦?如果你肯求我,我马上给你解药,你求吧,求我陪你睡觉,求哇,求哇!”
狗一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无聪的嘴唇咬出了血,却没再吐半个字。
恨恨不已的绣花鞋走了,竹林在发出呜呜的悲鸣。
去而复返的钱嫂跪在无聪的身旁,泪水象小溪似的流淌着。
他同她素昧平生,而且她还误解过他,给过他不该给的侮辱,可在她痛苦和困难的时候,他依然挺身而出,替她承受这残无人道的摧残。她后悔了,为什么要离开呢?假如有她在跟前,悲剧或许可以避免。但在无聪的真情实意逼迫下,她不得已离开了,致使他挨了绣花鞋的千蚁蚀骨掌,命在旦夕,只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假如他从此不再醒来,她也将从此无颜于人世。
对,去找绣花鞋要解药。虽然太晚了,但毕竟是唯一的一线希望。如果绣花鞋要钱,就用挨鞭打来换,如果绣花鞋无论如何不答应,那就跟她拼。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拿定主意,钱嫂站起来,大步离开空地,去寻找那十分渺茫的希望。
繁星归隐,熹微渐露,晨风过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
这沙沙声不单是竹林发出的,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虽然这两种声音的差异极其细微,而且后者被前者所掩盖,却依然瞒不过钱嫂那异常敏锐的听觉。一听到这异常的声音,钱嫂的心就激动得鹿也似的跳,连周身的血液都迅速地沸腾起来。她止住脚步,以十万分的细心谛听那异常声音的来源。她听到了,却接着就消失了。
她不再犹豫,急忙掠一下散乱下来的发缕,拭去那迷蒙眼睛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朝着发声处走去。
竹子上盘着一条蛇,地上游着一条蛇,两蛇相对而望,都没有注意蹑足而来的钱嫂。如果在平时,她会立刻扑上去抓住它们,并把它们的血吸干,因为那样对身体大有俾益、对武功更有好处,但此刻的她失去了对两蛇的兴趣,只将螓首微摇便从旁边走了过去。她不能惊动这对恋侣,因为捉蛇势必要打草惊蛇。
那特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钱嫂瞪大眼睛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了那条特殊的小蛇。
这条小蛇,长不盈尺,通体艳红,而且红中透亮,圆圆的小脑袋上长着两只圆鼓鼓的小眼睛,嘴巴翘翘的,正在昂首瞅视着她。大概看出了来者不善,这条小蛇不等钱嫂靠近就向一旁游去。然而,无论多么狡猾的野兽都斗不过好猎手,无论多么滑溜的蛇也难不住善于捉蛇的人。钱嫂敏捷地扑上去,只一抓就把小蛇捉到了手里。
这不是连做梦都在寻找的那条小蛇吗?
小蛇到手,钱嫂激动得一阵颤抖,差一点没有把心从嗓子眼里抖出来。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钱嫂知道,这条小蛇名叫血龙,乃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稀动物。血龙的血,比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天山雪莲、大漠赤眼狐还要珍贵十分。血龙的血,不仅能解百毒,当然包括千蚁蚀骨掌之毒,还能医治百病,当然包括钱嫂丈夫所得的怪病,而且能使练武之人功力大增,进而练成百毒不侵之躯。
血龙在手,谁来享用这珍贵的天物?
当她得知血龙的妙用之后,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捉蛇,如今梦幻成真,又是她亲手抓到的,理所当然归她享用。
但是,她想到了卧病在床的丈夫。如果把血龙的血给丈夫服用,丈夫就能从新站起来,恢复昔日的威武雄风,而她有了强壮的丈夫支撑门户,就可享受昔日的家庭美满。做妻子的已经把整个身心都给了丈夫,如果再奉献上一条血龙,就更加锦上添花了。
然而,这念头只在她脑际流星似的一闪,就熄灭了。即使是非常短暂的一闪,但毕竟出现了一闪。在钱嫂看来,这念头的闪现无论长短都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别人信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八个字,可她不信守,她只信守“人间公道”。无聪为了她才危在旦夕,她不能贪图血龙的珍贵而置无聪于不顾。
钱嫂眼放异彩,健步如飞,直朝无聪奔去。
无聪仍象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知觉。他的嘴张着,是在极度痛苦中昏死后留下的,眼下已不能自动,更不能自己下咽。钱嫂跪下身来,不仅要把血龙的血送进他的嘴里,而且还得帮他咽下去。够辛苦,也够艰难,但她他终于使他吞下了血龙的血。血尽,血龙掉到了地上,钱嫂无声的笑了,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甜笑。
晨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无聪好象做了个梦,梦醒后缓缓坐了起来。
放眼望去,身旁跪着钱嫂,不远处有条死了的血龙。他听到过关于血龙的神奇传说,知道血龙的珍贵,当他的舌尖舔着唇边的余血时,心里豁然一亮,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喊了一声:“姐姐”,她喊了一声:“弟弟”,俩人默默地互相望着,脸上都闪烁着莹莹的泪花。
没有谁说那些多余的话,真正的情义本来就是心与心的交融。
对视良久,钱嫂道:“咱们回去吧。”
无聪摇摇头道:“不,我不回去了。我本不该到这里来的,如今,绣花鞋又不让我住那北边的小院了,再回去有什么意思。”
钱嫂道:“那就先到西边的小院住下吧,姐姐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钱嫂姓尚,名叫尚晓春,丈夫叫萧岩,儿子九岁了,叫萧羽。她有个哥哥叫尚晓秋,嫂子叫金月华,还有个十三岁的小侄子叫虹儿。
她父亲尚运东,人称东海钓叟,常年隐居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钓鱼。一个偶然的机会,东海钓叟发现了一个人工开掘出的石洞,有一本线装《神指剑谱》摆在洞内的石桌上。
据传说,大约在二百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武功奇高的剑客,人皆称其为神指剑客。神指剑客在出招之前必得预先告诉对方,这一剑是取对方的性命,还是致对方伤残,或者只是薄惩,而且讲明这一招指向的部位。如果这一招不能取中预先言明的部位,他便弃剑而走。可惜,这样一位武林奇人,竟然没有将剑术流传于世,便鸿雁渺渺,了无所踪。
本来,子承父业,东海钓叟得到的这本剑谱该传给儿子尚晓秋。由于尚晓秋从小就喜欢干些损人不利己的坏事,在娶了金月华之后,夫妻俩肮瀣一气,专干那些不挣气的勾当,生生地把个老母亲气死。因此,尚晓秋同东海钓叟断绝了父子关系。因此,东海钓叟没有把剑谱留给儿子,却给了女儿尚晓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得到剑谱的事终于被尚晓秋知道了。如果尚晓秋夫妇以子承父业为由前来索要,尚晓春夫妇很难拒绝。但尚晓秋和金月华没有这样做,却是大耍阴谋诡计。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数十个蒙面人突然闯进尚晓春的家。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夫妻俩拼命冲杀方才得脱,一个家被他们洗劫一空,又被他们一把火烧成废墟,幸亏有所防备,剑谱才没有被劫走。正是在那晚的拚杀中,萧岩遭了暗算,从此卧床不起,几乎成了废人,找了多少名医来诊治,皆摇头叹息而去。不久,尚晓秋派人来说,他有办法看好妹夫的怪病,但有一个条件,必须以神指剑谱作交换。
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夫妻俩很动了一番脑筋:神指剑谱是神指剑客的遗物,上面载着旷古绝今的剑术,谁能练成这种剑术,谁就能天下无敌。好人天下无敌,可以造福武林,若是坏人天下无敌,就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了。所以,鉴于哥嫂的为人,夫妻俩拒绝了交换。
不久,有个叫回春圣手的道士来到萧家,声言能看好萧岩的怪病,但必须先交付一万两银子的医药费,差一分一文都不行。萧家已被洗劫得家徒四壁,哪里有这么多的银子?万般无奈之下,晓春才化名钱嫂来到这十二梨村。
在十二梨花村受到了无情的摧残,却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就是结识了无聪。在尚晓春心里,这个异姓弟弟要比尚晓秋亲近得多,其人品也足以叫人信得过。如果将神指剑谱送给这个弟弟,助其修炼成盖世无双的神指剑术,很可能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可是,这册剑谱深奥异常,东海钓叟苦研数月所得未几,晓春在父亲的基础上苦研经年,仍不能全部领会贯通。为了增其自保能力,尚晓春决定把家传的“狂涛八式”掌法一并传授。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无聪刚把“狂涛八式”学习纯熟,叶子苦丧着脸来到西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