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真情(二) - 异能神童

13、人间真情(一)

二人尚未来得及深谈,远处传来衣袂飘风的猎猎声,好似来了酆都厉鬼。钱嫂心头一凛,笑容顿敛,匆忙说了句:“小兄弟快走”,立即回到空地中央,恢复了老僧参禅的那副模样。

同是一个人,刚才还豪气干云笑靥如花,转脸就变得慵懒不堪,似一病妇。这当然是装出来的,可为什么要装呢?联想到钱嫂和叶子的对话,无聪隐隐觉得有种不祥的兆头。钱嫂要他走,是对他的关怀和爱护,可他不能走,非得看个究竟心里才能踏实。

随着快速的猎猎声,绣花鞋旋风似的到了钱嫂跟前,手中提的根皮鞭又粗又长。

一看到这根皮鞭,钱嫂惊恐异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绣花鞋皮笑肉不笑地道:“钱嫂,听叶子说你的伤已好了,而且连疤痕没留,是吗?”

钱嫂道:“是我告诉她的。”

绣花鞋道:“多休息几天有什么关系,何必这么着急。”

钱嫂不再多说,从地上缓慢站起,慢慢解开衣扣,慢慢把上衣全脱下来,露出光洁的背和胸,连那两团丰满的乳峰亦裸露无遗。

这是在作什么呢?本来是不能再看下去了,因为人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可无聪不能不看。他一边看,一边紧张得浑身发抖,因为赤裸的身子同皮鞭联在一起,其后果可想而知。

钱嫂也在抖,抖得象秋风中的枯叶。

接连几下凶猛的抽打之后,绣花鞋撇撇嘴角无声地笑了,双目中喷射着妒忌和愤恨的火焰,缓步绕钱嫂一周,再摸摸钱嫂的肩,酸溜溜地道:“哎哟哟,我的好钱嫂,看你的这身肉哟,又白又嫩,粉雕玉琢似的,即使用欺霜盖雪来形容亦不为过,真叫人羡杀。如果我是个男人,非被迷倒不可。”

钱嫂面如死水,一语不发。

表演完口舌之利,绣花鞋扬起皮鞭,先在空中挽个大圈,然后猛地一甩,便发出一声脆响,当再次把皮鞭扬起时,却又停而不发,叹息一声道:“罪过罪过,这么美好的身子,爱惜都来不及,可叫我怎么忍心下手,我又如何下得了手。”话不落音,就变成了罗刹相,手中的皮鞭也又重又狠地落了下来。这一鞭结结实实打在柔滑细嫩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躲在暗处的无聪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皮鞭一下接一下地抽打,一下比一下狠,血印一道接一道出现,一道比一道鲜明,痛苦的呻吟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奇怪的是,钱嫂任凭绣花鞋抽打,动也不动。

听到痛苦的呻吟如同听到了仙乐,绣花鞋的精神更加振奋,笑靥更红,手中的皮鞭举得更高,落得更狠。

也许累了,也许嫌刺激性还不够,绣花鞋停住抽打,皱起了眉头,其实是发现了那只陶土罐子里面的盐水。本是叶子送给钱嫂洗创口的,却被绣花鞋派上了用场。

干皮鞭放进盐水里,绣花鞋露出了狰狞的笑,那模样就象庙里的厉鬼。

渗透盐水的皮鞭落到身上,留下的不再是血印,而成了绽开的血槽。盐水渗入血肉中,痛得钱嫂撕心裂肺般惨嚎。

无聪的心碎了!

钱嫂是个好人!

可好人在遭受恶鬼的摧残!

能眼睁睁地不管吗?

无聪冲出竹林,架住下落的皮鞭,打人者和被打者同时愕然。

绣花鞋恨声道:“浑小子,你来干什么?”

钱嫂道:“你不该来的。”

无聪道:“你,你们,不认为太过分吗?”

钱嫂垂下了螓首。

绣花鞋仰面大笑。

无聪面对钱嫂道:“请你告诉我,这到底为了什么?”

钱嫂的头垂得更低。

绣花鞋撇撇嘴,怪声怪气道:“她不会说的,还是我来告诉你吧,这叫作一个卖打,一个买打,价钱公平,两厢情愿,明白了吗?”

无聪的睫毛连闪。

绣花鞋道:“想不通,是吧?岂止你想不通,正常人都不会想通。因为我是个疯子,她也是个疯子,俩人都是疯子。疯人做的事当然要大违常规了,那些正常的人又怎能看得惯?如果你是个疯子,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无聪再一次眨眨眼。

绣花鞋益发得意忘形,接着道:“说白了,我是富得发疯,她则是穷得发疯。她丈夫病势沉重,需要钱,可她没有;她的孩子等饭吃等衣穿,需要钱,可她没有;怎么办?只好用挨打来换钱。我呢,钱多得花不出去,便用钱买这打人的乐趣。这就是钱的功能,钱的魔力。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钱,你有吗?”

无聪冷笑道:“钱,钱,钱,只要钱,就不要天地良心了吗?”

“哈哈哈哈”绣花鞋笑得前仰后合,气势迫人道:“要那天地良心做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能卖多少钱一斤?傻小子,实话告诉你吧,要天地良心就没有钱,要钱就别要天地良心。天地良心若能当钱用,你不妨替她拿出来,有吗?”

无聪道:“多少?”

绣花鞋道:“不多不少,整数一万两。一万两打十次,每次一千两。我已经打了她三次,减去三千,还剩七千两。不打可以,得把银子还我,她还不起我,你替她拿也可以,有吗?”

无聪没有。

钱可贵,钱亦可恶。

钱嫂垂首无语,泪似断线的珍珠。

挨鞭打时有声无泪,因为伤的是肌肤;如今有泪无声,因为伤的是心。庄子曰:“真悲无声而哀。”

绣花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无论是无聪的窘态,还是钱嫂的悲哀,都给了她前所未有过的享受。对她来说,这样的享受万金难买,何况分文没花。

突然,无聪大步走向绣花鞋,朗声道:“你说的,可以替,是吗?”

绣花鞋道:“是啊,钱呢?”

无聪道:“没有钱。”

绣花鞋笑得喘不过气来,差一点笑折了腰。

无聪正色道:“让她走,我留下来替她。”

钱嫂大惊,瞪圆了凤目。

绣花鞋不笑了,嘴巴却张得更大。

无聪道:“反悔啦?”

绣花鞋道:“我只想知道,同样是肉体,挨同样的鞭打,次数亦不减少,这替与不替究竟有什么不同?”

无聪道:“在你看来,同是打人取乐,当然没有不同,在我看来,区别就大的很了。”

绣花鞋道:“说说看?”

无聪道:“她的丈夫有病,孩子需要抚养,肩上的担子重得很,而我是孤身一人,留在这里一年半载又有何妨。”

这却是绣花鞋不曾想到的,若想及此,就一定不会同意让他替。

正当绣花鞋后悔莫及时,钱嫂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坚决地道:“不,别的事都可以替,这事无论如何不能替。”

无聪道:“我的替是有条件的,也可以叫作一种交换吧,待我说出交换的条件,你再拒绝也不迟。”

钱嫂和绣花鞋又都是一愣。

无聪道:“你可知道我缺少的是什么?亲人,还有亲情。如果你不嫌弃,愿意认我作弟弟,一句话别说,转身就走,如果认为我不配,只要哼一声,我转身就走。”

真诚和真情是最宝贵的,面对一颗赤诚的心,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一声“弟弟”出口,钱嫂泪如雨下,急忙掉转身躯,踉跄而去。

她实在无法留下来,她的心已经够碎的了。

她不能不走,那样将会使另一个心也粉碎。

他已经替她挨那鞭打的痛苦,她怎能再让他的心也跟着破碎呢?

什么叫人间真情在?

没有过亲身体会的人,能够体会到真情的价值吗?

钱嫂走了,走得那样艰难,走得那样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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