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哽咽着看着窗外的大朵浮云,浮云下面是被田野和山冈包围着的繁华的C 城,我的心在C城上空颠沛流离,找不到可以归属和依附的任何的物体。
我终于还是离开C城了,终于……
“你有过真爱吗?”许久以后,我用手半遮着脸问林景泰。
“真爱?你不是一直都说我是个人尽可爱的花心男人吗?还问我这么有水准的问题?”
“别废话了,我问正经的。”
“我当然知道你问正经的。瞧你,眼泪都出来了。我当然有过真爱。怎么了,舍不得C城的那个男人?”
“去你的?你说人的一生有没有可能有两次真爱?”
“当然,一般人就一次,但是不一般的人也有可能有两次。”
“那我就是不一般的人,我曾经暗恋过一个人,死去活来,我原以为只有离开他我才会伤心,才会有眼泪,可现在我发现不是。我后来跟他在一起的这一个人,我发现,我离开他更伤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我也不知道。是命运,一步一步逼着我踏出C城。”
“事实上你很爱他?”
“也许吧。”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去,结束了和林景泰的谈话。我知道,这种聊天除了把他搅得一头雾水之外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我依然难过,彻头彻尾地难过。
我在北京办完入职手续后,马上就来到了哈市。
哈市的上空,永远是这么清洁明亮,哈市的人,也仍然过着不紧不慢、云淡风轻的日子。
因为哈市整个城市都是慵懒的,不比C城,再加上林景泰给我安置的也是个比较清闲的差事,所以我的工作也是轻松至极。
我住在离中央大街不远的一处年代久远的小区里,像个老妪一样除了工作,鲜与人交往,甚至,连手机也未曾配备。
我再也没去喝过咖啡了,因为在我的想象里,哈市的咖啡,大概怎么也比不上C城。
我的同事经常会好奇地对我说:平凡,你怎么没有一个亲人朋友,一个人从南方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总是微笑着不予回答,我无法跟任何人去说清在我的身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是的,这些,大概仅仅只是故事而已。我多么希望,这些故事,是发生在书里面,只要一合上书,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我经常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莫名地流泪,这是最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在C城,发生再大的事情,我也从未有过失眠。
所以,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认定,我的灵魂永远属于C城。
林景泰每个星期都会给我打来问候的电话,而且,他每一次在挂掉电话之前都会说同一句话:平凡,好好对待自己,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总是觉得这样的话用在我的身上,是那样的滑稽可笑,如果连胡平凡都能拥有幸福,那么这个世界大概就没有不幸的人了。
每次想到这,我就会去喝酒。哈市的小酒馆,生意出奇地冷清,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天里,老板每天也很难卖出几瓶可以暖身的伏特加。
“小姐,要是哈市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就好了,一个人两个小时就能喝掉一瓶伏特加。”老板每次看到我,就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总是苦笑着不回答,哈市这样祥和安宁的地方,哪来的这么多我这样的悲剧式人物,哪来的这么多拥有我这样的悲情人生的人,上天给我安排这样的好酒量大概就是为了对付这些的。
当然,我也有不醉酒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到离中央大街不远的索菲亚教堂。这里永远是一派宁静肃穆的景象,除了鸽子是飞动的,其他的一切,仿佛都是摆在画室里的静物,显得是那样的不真实,如同我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我目光呆滞地站在教堂的门口,想象着在若干年以前,这里有着无数对幸福进出着的男女,但现在究竟还有多少在执子之手,相濡以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