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门的时候,我与耀扬的目光相接,他的眼睛里闪着若有若无的光亮,被水浸着的光亮。
他的表情,却是全然没有了自尊的表情,任凭岁月流转。
回到家,我手脚冰凉地上了床,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可怕,每个细微的情景都如电影般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皱巴的钱包和钱包里更皱巴的五十几块钱,蓬松的头发和皮鞋上鲜黄的泥土……
那个妖娆女人和张米粒恶毒的咒骂在我的脑海里排山倒海……
以前那个鲜亮的披着阳光的耀扬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这次意外的重逢,让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我疯狂地想找人说话。我不停地打电话给小漫,她的手机却一如既往地关机。我记得有人曾经跟我说过,别指望再和结了婚的女人保持朋友关系,她们一结婚,就陷入琐碎的家务里,怎么也抽不开身的。我胡乱骂了几句,就把电话扔开了。
过不了几分钟,我又重新把它拾起,我想起了简亦平,我给他拨电话。事实上,我知道他现在在巴黎,他在C城的号肯定是关机的。
没想到的是,电话里居然响起了彩铃。
“简亦平,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得不能自持,我想跟他说我需要他,我需要他在我的身边,此刻,马上。
“平凡,开门吧,我已经在你家院子里了。”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简亦平真真切切的声音。
我打开门的时候,简亦平的车正驶进我的院子,车灯的光亮里是倾流成线的雪花。我不顾一切地奔到雪地里,透过车窗激动地看着他。
“平凡,今天是平安夜,我刚到C城。”简亦平打开车门用衣服替我遮好头,继而微笑着说。
我紧紧地抱着他,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只有简亦平,一如既往,在我需要的任何时刻,他都会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
我要结婚了,这绝对是C城最大的笑话。如果小漫知道了肯定会笑得满地找牙,因为我从跟她认识起就说自己惧怕结婚,哪怕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嫁人,可是,当我想把准备结婚的消息告诉她时,她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
如果一定要追溯我之所以决定闪电结婚的理由,我想大概是在平安夜,简亦平很认真地对我说的一句话:平凡,我带你离开这儿去巴黎,我们再也不用回C城了。
是的,再也不用回C城,这是诱惑我结婚的最有价值的砝码。况且,简亦平,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这天晚上,简亦平来接我去挑些首饰。我说只要是带钻的就行,我这样的暴发户是不太懂材质、款式、钻石产地、年代之类的讲究的。简亦平在一个个精心地比较之后选定的东西,连服务小姐都由衷地赞叹特别适合我。我笑得很端庄,因为我即将成为别人的太太。
在简亦平的建议下,我搬离了那个温暖的院子。事实上,就算不和简亦平结婚,我也一样要搬离这里,因为院子外面的墙上在几天前就已经写满了红色的“拆”字。这个在我的单身生活里最温暖的地方也将在岁月的迁移中不复存在。
简亦平帮我搬着细琐的私人用品下了楼,微波炉、咖啡壶等生活器具都留给了房东太太,房东太太是个嘴巴很利索的女人,像送女儿一样把我送出了院子。
我和简亦平上了车,她朝着我们挥手,车启动的时候,我看到她在抹眼泪。
“多可怜的姑娘,总算嫁出去了。”坐在旁边晒太阳的老奶奶们因为耳朵不好的原因相互说话很大声。
“怎么了平凡?”简亦平疑惑地看着我。
我眼眶很难受,我从十岁起就一个人生活,不靠近任何与我家庭有关系的人,所以,从来就没有人为我的去留在意过。
“我想起了我妈妈,很多年前,她离开我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未曾流过。”我抹完眼泪冷笑道。
“你妈妈?你是说你妈妈很小就离开了你?”简亦平吃惊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