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匆匆走来,正遇到孟冲。孟冲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哟!冯公公,正想去找您呢。这张居正是疯了还是怎么地?大清早的敲那玩意儿干吗?你赶紧去看看。我这就去叫醒皇上。”冯保冷冷地道:“皇上能醒吗?这几天宫里宫外可真够热闹的,半夜里宫里头响着鼓声,大清早,宫外头又有人敲鼓。”孟冲掩饰道:“我告诉你,皇上这些日子突然喜欢上宫廷鼓乐了。”冯保凑近孟冲,小声道:“皇上喜欢的恐怕不仅仅是鼓乐吧?”孟冲一怔:“嘿!冯公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冯保冷笑道:“您猜?”说毕,率众太监转身离去。
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率小太监匆匆走来,冷冷地注视着张居正。
满头大汗的张居正见内监前来,便停止了敲鼓。冯保冷冷地说:“啥事儿啊?非得弄出这么大动静?”张居正气喘吁吁地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惊动皇上和冯公公您,但广西军情十万火急,必须马上禀报皇上。”冯保面无表情地说:“广西?这几个匪徒不至于马上杀到紫禁城吧?”张居正闻言大怔,却又见冯保绷不住一乐:“得,我只是跟您逗个乐。把塘报递过来吧。一会儿我准保转呈皇上。”张居正擦了头上的汗,双手递过塘报:“那就多谢冯公公了。”冯保接过本儿,转身欲走,又回头看着跪在原地的张居正,问:“还呆在这儿干吗?”张居正道:“我想面见皇上。”冯保一愣,用他尖利的声音刺耳地说:“哎呀!你怎么就改不了你的急性子,那你等着吧,待会儿给你消息。”
张居正跪在那里等候。众大臣陆续离去,独剩下王国光一人,默默地注视着张居正。张居正说:“你也去吧!”王国光道:“不!你要是不起身,我就一直陪着你。”
张居正不语,对这位老友加诤友,心中浮上难以言喻的感激。风吹拂着,刮起满地尘埃。
孟冲蹑手蹑脚走到寝房门口,侧耳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便轻轻喊了声:“皇上。”锦被中没有动静。孟冲抬高声音道:“皇上,皇上,张居正在敲登闻鼓。”还是没有声音。孟冲大喊一声:“皇上!”仍没有回音。孟冲走进去。躺在床上的朱载垕纹丝不动,奴儿花花从睡梦中惊醒。孟冲又喊:“皇上,奴才该死,这会儿本不该叫醒您,但张居正在敲登闻鼓!”奴儿花花揉揉眼睛:“什么登闻鼓?我还以为大清早敲鼓让我跳舞呢!”孟冲:“嗨,您别说了,哪儿跟哪儿啊?这鼓跟您那鼓不是一种鼓,您帮忙赶紧叫醒皇上吧!”
奴儿花花一推朱载垕:“皇上!皇上!”皇上没有反应。奴儿花花再推,发现他已经昏迷,吓得大叫起来:“皇上你怎么啦?您可别吓唬我。”孟冲在门口惊问:“奴儿花花,怎么啦?”
奴儿花花从床上跳下来,叫道:“皇上,皇上他,他……”孟冲冲入,走到床前摸摸皇上的鼻息,大惊失色,惊叫:“皇上昏过去了,来人哪!快来人哪……”
大小内侍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孟冲指着一名太监嚷道:“张贵,赶快去叫太医!”又指着一名太监:“你,王公公,把奴儿花花带到游艺廊,赶紧把她藏起来。”这位王公公拉着奴儿花花往外走,奴儿花花仍倔强地扭着身子道:“干嘛要把我藏起来?我得等着皇上醒来呢。”孟冲急忙上前随王公公一起将她推出门。奴儿花花挣扎着:“不,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回去陪皇上。”孟冲急不迭地央道:“我的小姑奶奶,眼下不是你撒娇的时候,你快走吧!”奴儿花花冷笑一声问:“走?让我上哪儿去?”孟冲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得藏起来,要是让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发现的话,你的小命恐怕就没了。”奴儿花花反立住了,再也不肯挪步,对孟冲嚷嚷道:“我不怕!皇上昨儿夜里已经答应我,选我为妃了,我为什么还要跟耗子似的躲躲闪闪?”孟冲道:“大美人儿,那是以后,今儿,你还得藏起来。”王公公等几个太监半推半架地弄走了奴儿花花。
处理完这一通事,孟冲歇了一口气,转身指着一干大小太监,恶狠狠地说:“这姑娘你们谁也没见过,谁敢吐露风声,小心我剥他的皮。”
随着管事牌子进来禀报:“皇后娘娘驾到”,陈皇后已走入慈宁宫。早已在等候的李贵妃和太子朱翊钧起身迎接,朱翊钧扑通跪下去,喊道:“母后早安。”陈皇后疼爱地喊了一声:“哎哟,快起来!”牵起朱翊钧,拉进怀里坐下。她搓了搓朱翊钧冻得冰凉的双手,对李贵妃说:“天这么冷,应该让孩子多睡会儿。我早就说过,你这早晨请安的俗套,应该免了。”李贵妃笑道:“太子给母后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能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