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总有些记忆无法流逝,刻骨铭心。
比如任离,我总是想起她——她总是在每个夜晚来临时,想起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里一段王家卫式的影像——
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睡衣,抱着破碎的玩具飞机,拿着玩具手枪,在空旷的田野里奔跑。大颗的雨水砸在她稚嫩的小脸上,闪电穿过她的头顶,雷声轰鸣,她一边哭喊着“妈妈”,一边吓得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去。她终于跑回漆黑一片的家里,但在闪电的瞬间,她看见一个躺在血泊中的男人,以及他旁边的一支黑色手枪。小女孩大声呼喊着“妈妈”,跑进了厨房。又一道闪电,她清楚地看见一个女人被一根绳子悬挂在房顶上。小女孩哭喊着跑出家门,跑进暴风雨中,哭声撕碎整个夜幕。
雨后的世界凌乱不堪。
相比任离,我更是一个不容易忘记的人。
有人说时间可以抹去一切,是医治心灵创伤的良药。这话我以前也对任离说过。可现在我才明白,时间可以疗伤,但也会留下永远的伤疤。
我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一个风情万种的季节里的一些事情——
“小鱼,我爱你,我为你而来。”
“小离,我也爱你,你让我幸福得肝肠寸断。”
“相爱的两个人死后还能在一起吗?”
“能。”
“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死了呢?”
“也能。书上说,死者的灵魂会回到相爱的人身边。”
现在,我生活在我和任离曾经梦想构建的“童话山庄”——一栋两层的白色小别墅里,旁边是茂密的森林和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水。每到夏天,湖边的草地上就会盛开大片大片的百合花。
我经常在黄昏时置身二楼临湖的屋子,透过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飘扬的半透明窗帘,呆呆地看着楼前那片荡漾的湖水。
当黄昏过去,夜晚来临,我依然呆坐在屋子里,看着墙壁上任离的大幅照片和一幅画她的油画,听着歌剧《图兰朵》中咏叹调的旋律,进入一场深刻而盛大的回忆——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冷旷、青尘、花子等朋友还在冷旷的酒吧包间里狂喝滥饮时,我已经醉眼蒙地来到酒吧大厅中间的一张小桌边坐下了。
我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在酒吧四处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像我迷离的眼神一样肆意荡漾、四处流溢。
这时的状态是我最需要的。就是说,这一年多来,我经常在夜晚处于这样的状态。它能给予我美好,比画画和写诗寻找美好来得还要容易。一年多来,在每个朦胧而暧昧的夜晚,我在这个江边城市循环往复地进行着我醉意迷蒙的人生和缥缈多姿的美好想象。
我的眼神就是我的画笔,我的目光就是我的颜料。酒、灯光和音乐,就成了观众或者是我需要表达的主题。
挺好,我笑了,闭着眼,嘴角的肌肉拧成一团,又迅速放开。睁开眼,看一眼舞台上边唱边跳《爱情三十六计》的女孩。我又闭上眼,继续把嘴角的肌肉拧起来,捏起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杯子,送到嘴边,轻啜一口。
我开始摇头晃脑,我的血液开始奔涌,我的灵魂开始飘荡。
唱歌女孩的声音带有一点童声味道,一首歌被她唱得非常刺耳,但却给人一种清新的滋味。稚嫩,柔软,温柔,或许带着点暧昧。
这是否就是我喜欢的?或者是我要的?如果不是,那我为何经常坐到这个舞台前的桌子旁?
女孩终于唱完了,换了另一个弹钢琴的男孩。
钢琴声四处弥漫时,我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钢琴的旋律随着我体内的酒精四处乱窜,一会儿仿佛在我的脚底,一会儿后慢慢升腾到了我的头顶,一会儿又恍若一起旋转着来到一片无人的绿色旷野,一会儿又好似飘悠到蔚蓝天空中的云朵之上。
突然,我听见有人叫我,一个让我感到有点惊喜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