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孤云大吃一惊，忙措掌护在苏秋白和云梦身前，凝目望去。只见话音来处缓缓站起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这女子身材窈窕，眉目隐约看来甚是俊俏。

张孤云心下一凛：“此人离我们三人如此之近，居然不露形迹，看来武功不低。”正要出言喝问，只听云梦颤声道：“秋菊，这些年可辛苦你啦！”她语声微弱，显然已是命在顷刻。

那唤作“秋菊”的女子缓步而来，月光下只见她肌肤雪白、姿容甚是美丽。她走到近处，向云梦福了一福，娇笑道：“奴婢给王妃请安，王妃命不长久，不知可有甚么后事要交待么？”

张孤云听她言语不善，暗自戒备，低声向云梦问道：“云姑姑，这人可是你手下？”

云梦点了点头，道：“她明为我倩儿的贴身侍婢秋菊，原来大有来历，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的大名叫做甘如玉，江湖人称‘玉狐狸’。”

张孤云吃了一惊，心道：“‘玉狐狸’甘如玉是十数年前便已成名的女盗，至少已有四十以上的年纪，怎会是这么一副韶龄少女的行状。”他却不知甘如玉极善养颜，又多盗取名贵药材服食，所以虽然已到了人老珠黄的时候，却依然能保持少女的容光。

那女子似惊似嗔地“哎哟”一声，笑道：“姐姐好生厉害的眼，我的狐狸尾巴终究是被你抓到啦。”

云梦强忍疼痛笑了笑，道：“甘家妹子，念在我十年来善待你的份上，莫要来搅今日之局，你快快走罢！”她深知甘如玉隐伏在自己身旁多年，必然有着重大图谋，但此时命在旦夕，只望能与自己一生钟爱的人多半刻的相处，便也无心再去追究，只求她走的远远的。

甘如玉娇笑道：“王妃有命，贱婢怎敢不从，只是贱婢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人和几样东西，还望王妃慈准。”

云梦听她言语不善，心中暗自叫苦，但她利刃入体，真气已经难聚，现在莫说一个甘如玉这样的高手，便是一个黄口小儿也能轻易置她于死地。她强颜一笑，道：“你与我年龄相当，便不用一口一个王妃、贱婢啦。你要甚么，尽管开口吧。”

甘如玉踏上一步，指着张孤云道：“我要带走的人是他，还有他身上的‘墨玉璧’和‘青龙剑’。”向张孤云娇声一笑，道：“你年纪轻轻，身上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张孤云凝视着他，脑海中突然掠过昨日李倩儿在船舱密室中折磨她，却被王妃正好撞见的一幕，当时跟进的两名侍婢，其中一人正是眼前的这位‘玉狐狸’甘如玉！他心念转动，忖道：“当时我怀中的物事散落在地，定然都落在她的眼底。此人竟识得‘墨玉璧’和‘青龙剑’，真是好厉害的眼神。”

冷冷一笑，道：“前辈又要人又要物，不妨先来问问我手中这口宝剑答应不答应！”拾起地上的“青龙剑”，抱元守一，剑尖虚点甘如玉额头。

甘如玉二十年前便已成名，武艺之强，足可名列当世十大女子高手之列。她见张孤云年少，便没怎么将他放在眼里，微微一笑，向他抛了几个媚眼，道：

“弟弟人长得俊秀，志气还高，姐姐我喜欢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和你动刀动枪呢！”她大号“玉狐狸”，是因为生性风骚，当年在武林江湖中有无数面首。初见面时，张孤云只觉这女子清秀妩媚，温婉可人，想不到这几句话说得又嗲又娇，媚态十足，也亏是他禀性淳厚中正，不然恐怕言语之间便要情不自禁地色授魂与。

饶是如此，张孤云终究面薄，一时间不仅大觉尴尬，讷讷地无话应对。甘如玉正要再调笑他几句，忽听苏秋白微弱的声音道：“甘如玉，你在秦王府隐居十多年，是为了避难还是另有所图？”

甘如玉向他横了一眼，娇笑道：“苏爷，你的大限将到，又何苦管这么多事！”

苏秋白道：“你虽然品行不端，但素来独来独往，不受他人节制。你低三下四地躲在秦王府里作下人，一躲十年，只怕是教人抓住了狐狸尾巴，不得不为之！”

甘如玉面色微变，笑道：“阁下声名未显江湖，见识倒锐利得很，能和张惊龙拜把兄弟，果然算得一号人物。”

张孤云心道：“看来她潜伏已久，刚才我们所说的话，都落在她的耳里。”但听他推崇义父和自己的身生父亲张惊龙，心下又微生好感。

苏秋白惨然一笑，道：“豪杰，什么叫做豪杰，这世间本无人能说得清楚。甘如玉，我和云梦命在顷刻，你又何必有所忌惮？”咳嗽几声，叹道：“其实你不说苏某也猜得出来，你是‘天上人间’中人，对么？”

“天上人间”四字一出，甘如玉面色大变，退后几步，向四面看了几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颤声道：“你、你如何得知……如何得知？”

张孤云微觉奇怪：“她既然承认是‘天上人间’的人，却为何听到这句话如此惊惶？”忽然想起当日在沙漠中遇到的身居“天上人间”高位的颜小旻，悟道：“这玉狐狸是正道人士不耻的奸人，当年被‘天上人间’收服时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因而畏之如虎。”

苏秋白其实只是据理一猜，想不到一击而中，心下微感快慰，说道：“‘天上人间’向来远出尘世，却要这‘墨玉璧’和‘青龙剑’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