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呼唤。胸,在黑夜中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灼热。曾和他在一起的细节一点点放映,贪婪得毫无遗漏,包括他的每一缕呼吸、只言片语和细微眼神。
钟新曾问我:小莹,干吗呢?我说:看书呢!钟新说:真乖。在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童年,他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成为女儿,让他一泡屎一泡尿的把我养大,让他在每个寒冷的冬夜为我掖好被子,我偷偷假睡,等着他俯下身子来亲吻,我还会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缠着他一起去逛夜市,然后,在电影院的座位上疲惫地睡去,让他把我背回家。
……这是我的梦想,下辈子的。
而只要活着,还活着,我无法平静,无法逃离。我曾久久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把乳房紧贴在他胸前。他的手掌绣满老茧,不再是少年时的手掌。握着,我让它轻贴在脸颊,然后,任它小心试探着伸进衣内。夜色下,他眼波荡漾,我沉醉在他暧昧的眼神里,渴望被他揉碎。
肉欲,是一条波光潋滟的河流,无声然而惊天动地地流淌着。
一条爱的河流。
76
宝宝出了门。
那缕甜香牵引着我,把我带到她身边,我挨着她坐下来。如此近距离,我嗅到了宝宝身上的灰尘,它们携着人间的烟火味儿,粘附在她还略显稚嫩的肩头。
我想到那瓶腌桂花,已经湿了裙衫、浸渍在甜蜜芬芳里的桂花。没有机会再为我的宝宝煮一碗桂花汤圆了,宝宝喜欢吃甜食,从没瘦骨嶙峋过。我希望她能记住那场桂花雨,无论身处多么肮脏的地方,无论脚下多么浑浊,一定要记住生命中曾有过一场桂花雨。那是我特意为她安排的,冒着被音乐学院批评的风险。
板凳有点儿轻微抖动,宝宝的脑门上弥漫着一种邪恶气息。手一挨上去,就被弹出很远。宝宝发烧了,她的发不再灵动,无精打采耷拉在肩头。
我的心,生疼生疼,仿佛刀割。
从宝宝降临人世间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让她受过一点点委屈。不,应该是从她在腹中存在的那天算起。我曾经有过爱,和大勇。所以,宝宝是我们爱的结晶。而当爱情之花凋零的时候,果实却越来越发散香甜诱人的魅力。
我们渐渐衰老的同时,她在长大。
她站起身。
我跟着她走。虽然她不能感觉我的存在。
从她起床,再到她回小窝里去,我要让她完整无缺落在眼睛里,这样,我的魂灵才能得到一丝慰安。我跟着她,胡同里,马路上。
城市的车流与灯火淹没了我的宝宝,当然,也吞没了我。只有在夜里,我的肉体才因为黑暗的浇灌而丰腴。死亡般的碰撞曾使我在刹那间飞翔,我无法着陆。
我渴望拥抱,渴望我的爱人能感知我的存在与爱意。
当宝宝拐进她所住的平房院子时,我才放下心来。
我向另一条路奔去。我听到了马蹄声,它们从逶迤古老的城墙边飞过;我看到了沙尘暴,它们蝗虫般遮天蔽日,为了更快前进,它们扔掉了翅膀;我尝到了来自嘴角边的一缕血丝,这血腥,诱惑我一定要到达刑场。
我要穿越要去找寻源头。
这个夜里,我准备去看一看我的爱人钟新。
我留恋尘世的幸福。
在我的身体之花枯萎之前,我渴望如花瓣,得到哪怕一滴露水的滋润。
我渴望爱情,钟新的爱情。
尽管他对我一无所知。
现在,我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的家,还有他的卧室。多年来,“家”这个词在我眼里没有血肉,除了深夜醒来能偶尔听到自己的心跳。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还有一位老人,好像在说着什么,述说着属于这个家庭的琐碎。
钟新——
忍不住,我在窗外轻唤了一声。钟新起身,向我走来,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雾气很快淹没了他眼里异样的光茫,一切,很快消失了。在窗边他停顿片刻,有些失望,然后离开。接着,他走进厨房,卷起袖,洗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