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
“前方有些什么呢?无从知晓,因为我并未发现什么。走远的,是我的心,它已经沧桑不已;而我的身体,却藏匿在喧哗的人群中,瑟瑟发抖。它在遥望心灵,没有归宿。”
……
长堤上是繁华的东郊市场,红灯次第闪亮。
我坐在河边,胳膊紧紧抱着自己,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后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旁若无人呜咽着,泪在脸颊尽情肆虐:“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好糊涂啊!”
52
钟新回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预感到与我有关。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大声说:“太不像话太不像话,简直是疯了!”
我关了煤气拿着锅铲等待下文。果然与我有关。他说那个几乎每天在楼下游荡的家伙竟然闯到了他上课的教室,当他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字时,那家伙竟对他的学生发表了一通演说,他说他人面兽心,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说他以找保姆的名义包二奶。钟新边说边把头扭过来对准我,说:“你走吧,我不能留你了,这两天你收拾收拾,我背不了这样的黑锅!”
仿佛很久的踌躇终于迎来了一个决定,我顿时轻松起来:“好,我收拾好就走。”
钟新没吭声,默默回到了房里。我在他身后补了一句,“今天星期三,这个周末,我滚。”
午饭变得异常沉闷,钟新一直关在书房里,没出来吃饭。
也许是因为要离开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卖力:跪在地上擦地板,站在椅子上擦一些沾了灰尘的工艺品,用干丝瓜瓤沾了洗洁净搓灶台。
奶奶表扬我,说我做家务越来越像回事了。钟新发牢骚的时候,她在房间里睡觉,还不知道我即将离开的消息。我准备静悄悄地走。
我受了风寒。
原来,故事情节的发展从我坐在通惠河边的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
我晕倒在客厅里是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在扶奶奶走了半小时路后,接着又擦家具,趴在地上擦餐桌四角的时候,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然后重重栽倒在地。
我把地当作了床,想就这么睡下去。
钟新惊叫道:“小郁,怎么啦怎么啦?”声音很遥远。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只感觉到在颠簸,或许是寒风的刺激,或许是晃动,我醒了过来。当我意识到是钟新抱着自己时,身子挣扎了一下,无力的。脑子里又闪现出母亲的影像,顿时清醒过来,想拼命反抗和挣脱,但浑身无力,便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飞。
我嗅到了来自异性男人的气息,成熟的男人,母亲深爱的男人,他紧紧抱着我,和我一起飞。异常温暖和踏实。朴素的怀抱。所有的疲乏和责任都被我放下,轻松。慵懒。满足。甚至还有欲望。
我渴望不要停下来,永远,就这样一直奔跑下去。
原来,潜意识里,我是害怕离开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前坐着钟新。
我想起那双手,在乔大哥车上曾抚摸过我的,我还铭记着。
他的眼睛就在对面,近在咫尺。闪烁着父爱的光芒,闪电般。有无穷的魅力。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没有挪开。
“小郁,你看,病了还硬撑着。”钟新说。
“我……”我语塞了,不知道下一个词到底该说什么,眼睛躲开了。
“算了,以后注意点,闭上眼,好好休息。”
我听从,闭上眼,点头。
我检查出有贫血,再加上受了点风寒,还夹杂着感冒。
梁爱珍也来了,也坐在病床边。病房里的病友一直以为我是女儿,后来当从梁爱珍嘴里得知我只是他们家保姆时,他们收获了众多赞赏的目光。
没想到生病的感觉这样的好,我想多住几天。
第三天出院,钟新接我回家,出大门,他在医院外花坛边叫了的士,小心翼翼搀我上去。车后座上,我的头无力靠在他肩上,我把我真当作了他的女儿。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想挪开,但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