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的情人 第1章(4) - 我和母亲的情人

蜷缩一团。下肢仿佛交融在一起,成了一条粘乎乎的鱼。我听到了来自身体表皮鳞片脱落的碰撞声。

迷迷糊糊中,我被小院里的骂声吵醒。

混合的声音如一盆凉水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在床上打了个冷噤,睁开眼,见糊着报纸的窗玻璃有几分明亮的色彩,才知天已经亮了。

脚,还是凉的。我把腿蜷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两件事情混合在一起。

一是房东何大爷发牢骚,抱怨昨天晚上谁又把水笼头给拧紧结果早上给冻了。何大爷说:“大家都给我听着啊,水笼头大冬天不能给拧紧,不然的话,第二天就会冻上,大家伙不能说不用水吧?你说冻上了就冻上了吧,可偏偏还有人拿开水浇它。这不,水笼头裂了。这水笼头要把它拔下来,再换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今儿起了个大早,还没忙活儿完。难怪人家说中国人哪,唉,说多了我都脸红。大概是觉得这东西不是自己家里的,瞎糊弄。我说好了,这笼头我可就修这一次,以后坏了,我可让它坏着……”

何大爷声调不高,却充满威严。说一句,一句的理,让人无可辩驳。

还有一件是隔壁严大姐教训儿子,说自从放寒假,不拿书,一起床就看电视,读初中了,什么事也不做。严大姐一家是从江西过来的,在北京已经五六年,平素,一家靠在超市门口租的小柜台过活儿,卖手机电池充电器的那种。

院子里还有咯咯的笑,对面送牛奶家的孩子。

我把脚伸了伸,从头下抽出毛衣,坐起来。毛衣从头顶套的时候,我故意憋在里面好一阵子不出来,然后,让毛线编织的城墙缓缓滑过面颊。

闭着眼,靠在床上。

我从被子里摸出手机。

6

我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名字:郁宝宝。

母亲遭遇车祸之前,每个人都认为我是泡在蜜罐里的。父亲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母亲是教育局办公室干部兼楚江业余作家,而我,从小娇生而不惯养,是个乖乖女。虽然不能称为绝对的美女类型,但属于长得有味道的那一类,确切地说,我的可爱源于婴儿肥。

我不是属于瘦骨嶙峋的那种女孩,按我家的育儿守则我也不可能饿成那样,母亲绝对是懂得营养学的。

我家厨房壁橱里至少有三本《烹调指南》。16岁之后,母亲就不让我吃肥肉了,客厅里的果盘堆满了水果,当然是洗干净的。可除了地瓜,我什么也不爱吃,在我20岁之后,母亲明显着急起来,总是旁敲侧击打听我是否有男孩追求,我含糊一笑,不置可否。后来我在家里的垃圾筒里发现了大把大把的头发,我怀疑是母亲掉下的,想到母亲为我如此操心,我心如刀绞,于是,决定加快找男朋友的进程。

从此,夏天,我经常穿一件有宽大裙裾的白色连衣裙(这样接触面积大,被丘比特箭射中的概率肯定要高些);冬天,则尽可能穿羽绒袄(因为里面的羽毛可能会吸引那个也长有羽毛的小家伙)。但是,冬去春来,我听到的仅仅是箭呼啸而过的声音,等仰望天空,一碧如洗,我的爱情被拿着抹布的小天使(如今被称为清洁工人或城市美容师)洗刷得干干净净,从一碧如洗变成了一穷二白。

其实,被Cupid是否射中并不重要,被Cupid射中后晕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自己晕倒后醒来所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谁,因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爱人,无论他是天使还是魔鬼。对的时间、正确的人,爱情需要等待。乌鸡汤慢慢炖,营养才能丰富才能出来,但这碗鸡汤在闹禽流感的时候端出来绝对不合适。

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另一半在我不知晓的地方悠闲生活,我不着急。

我一直梦想找一个父亲似的丈夫,这就是我的微痛之处。我爱我父亲,他潇洒倜傥的外表当然是原因之一。父亲无论穿什么职业服装,都有可能成为该行业的形象代言人。比如,他穿上白大褂,那他就是一个标准外科大夫的样子:白皙面孔,戴一副眼镜,文诌诌的,我怀疑肯定有女人或女孩暗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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