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游戏、下棋。业余时间总要打发啊。”
“那我先回了,您早点回家,免得奶奶牵挂。”我站起身。
钟新摆摆手说:“她牵挂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下楼小心点。”
我想笑,但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笑。钟新与奶奶之间的关系对于我来说,是个谜。还有梁爱珍,他们没有尖锐的矛盾,也没有相亲相爱,从来不同床共枕。这种无性婚姻把家庭变成了公司,而夫妻,则成了员工。
一路上,我盘算着该如何向奶奶汇报。
40
早上我带着一百元出门时,梁爱珍还躺在床上。我提了垃圾袋悄悄出门。买菜的钱是梁爱珍夹在记帐本里的,每天花了多少都要记下来
在菜市场,我很会侃价。不仅如此,我还渐渐摸出了买菜的窍门。比如,我决不会一进市场就买菜,总要先转上一圈,摸摸当天菜市场的价格情况。同一个菜市场,买同样品相的黄瓜,每斤我能比别人便宜两毛钱。
以前,除了地瓜,我对水果不闻不问。也许是渴久了,现在看着蒙着薄膜的粉红西瓜,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转了两圈,还是两手空空。现在的我宛如小主妇,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一堆鲜红鲜红的辣椒刺痛了我,热闹的市井生活里弥漫着只有我才能察觉的凄凉。我陡然惊醒过来:我的青春可不是这么毫无代价地去消磨的,我丢掉了工作,我可怜的母亲还躺在医院,我不能再防守,我要进攻。我没有必要为我的主人在买菜方面讨价还价,也用不着去为他节约。我应该在他的家庭中不断制造矛盾,激化矛盾,以观察他在矛盾中的态度,我不能让他的生活顺心愉快,他没有资格顺心和愉快。
钟新下课回来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金鱼少了两条。
起初,他没吭声,只埋头在鱼缸周围找,没有结果。我在厨房炒菜,锅铲与锅发出很大的磨擦声。
钟新的声音里透着烦:“小郁啊,轻一点,这样炒,锅会破的。”
我冷冷地说:“知道了。”
嘴里虽然答应着,手里仍然用着力,钟新不说锅铲了,自言自语道:“真是怪,怎么差两条?”
我偷笑了一声。
“小郁,你看到金鱼没?”钟新接着问
“我刚从市场回,没看到啊。”我说。
“哦。”
我喜欢如此悬念,这样,钟新脑子里就会存留一些问题,比如:金鱼到底被谁偷了?如果不是偷,那又是怎样离奇失踪的?如果保姆与这事无关,还有一个人,她,梁爱珍,为什么会害金鱼?
我觉得这麻烦还不够,饭做好后在厨房抽泣起来,显然,钟新发觉了,关切地问:“小郁,怎么了?”
“呜……呜,我买菜剩的钱被偷了?”
钟新有些紧张:“多少钱?”
“83块,是我今天买菜多的钱……你们,你们就扣我的工资吧!”我可怜兮兮。
奶奶在书桌上练字,头也没抬,说:“偷了就偷了吧,以后注意就是。哪里还扣你的工钱?”
梁爱珍磕着瓜子:“就是要扣工资,不是我狠心。也不是不相信你,但你应该有责任心,现在如果没有责任心,那以后就不仅仅只是83元的损失了!”
奶奶说:“放牛的赔不起牛。”
“这是我的原则!妈,我也是为她好!您别在里面插嘴,与您无关!”梁爱珍的声音明显提高。
“与我无关?我不中风,她能在我家做保姆吗?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奶奶非常不满。
“你怎么这样?就不能和妈少说几句?”钟新对梁爱珍说。
半天没吭声的我不好意思,说:“大姐,吃饭,别吵了,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吵架。”
饭桌上,钟新一直皱着眉头,心情很糟糕。吃完饭,卫生间里传来他一声吼:“梁爱珍,你做的好事!对我有意见,也不能这样暗地里来啊!”
我心里打起鼓,想:坏事了,是不是金鱼又跑出来了?早上做饭前我把两条金鱼扔进马桶,明明看见水已经冲下去的,怎么又跑出来了?果真,我听钟新对梁爱珍说:“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什么把我的金鱼扔到马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