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般是我出去接,”周姐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知道你这儿。先没打算来这里,今天买菜,还是顺便找来了,你这儿有保姆吗?”出乎意料,男人的牙齿竟有些白,白得与他这种年龄很不相称。周姐笑了笑,嘲笑的成份多一些,她用嘴指了指沙发上的姐妹,说:“这不是吗?”
男人的眼睛扫了一眼沙发,说:“她们吗?”
周姐明显听出了话外音,语气冷淡下来,说:“你可以看看,随便挑。”
男人看了一眼,平均到每个保姆身上,也就五分之一眼,他很失望,身体前倾准备起身的样子,说:“那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周姐翻了翻白眼,话里有挑衅的意味,说:“你想找什么样的?”
“能照顾病人就行,我家里有人走路不方便。” 男人笑了笑,身体又平衡下来,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眼睛扫了我一眼。当然,我是从眼睛的余光里察觉的。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盯着小莲以前睡过的床。
周姐仍然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说:“我看,你是在选美吧?这些难道都看不上?”
保姆们嘟哝着,叽里咕鲁的,有声音说:“我们还不去呢。”
我觉得这一幕很有趣,想笑,又怕她们说我幸灾乐祸,发现她们对男人横眉冷对一脸不屑的样子,忙收回视线。再看男人,他的脸竟然红了,有些尴尬,大概被周姐打了七寸。
“保姆我们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都有,你要是想找的话,先在这里登个记吧。”周姐拿过登记表放在他面前,男人顺从地拿出证件,是张身份证,我忙凑过去看,见上面写着“钟新”。
真的是他!在他填表的时候,周姐问:“多大年纪的病人?男的还是女的?”她仍然懒洋洋的。不知道为什么,周姐没精气神,仿佛变了一个人。
“70多岁,老太婆。”钟新说。
周姐回过头朝沙发所在的方向说:“去不去?你们去不去?”
没动静,又把头彻底地转向我,说:“去不去?”
“多少钱?” 我故意不动声色。
周姐笑起来:“看来我真糊涂了,把这一搭关键词给忘了。”她对钟新说,“起价是一个月800,每年的介绍费200。”
钟新想了想,说:“成,800就800。”
周姐又把头转向我,这一次她连口都不张了,只拿眼睛看着我,那意思是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吧,反正闲着。“说完,我的眼睛在钟新脸上停留了片刻,奇怪的是,钟新也一眼不眨地看着我,那神情,更多的是惊讶,好像刚才开门并没注意到我,他慢慢站起身,说:“这小姑娘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我知道他所说的朋友是谁,是我母亲。
“看来还真是有缘,那就别犹豫了,快办手续吧!” 周姐笑起来。
在辣妹子呆了一段时间,我知道了周姐的挣钱方式:每成功介绍一个保姆到客户家,该客户每年要交给她200元的手续费,保姆上岗后第一个月前七天的工资也归她所有。周姐多次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们说:“千万不要撇开她私下和客户签定什么合同,如果被坏蛋糟蹋甚至被拐卖,我可是不负责任的。”如果遇到第二年客户还不交手续费,她会叫保姆们撤回来,并许诺给她们找更好的主雇。
钟新与周姐签合同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他写字。字很漂亮,龙飞凤舞、不受丝毫的羁绊。如此张扬的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出自于他那双粗糙的大手。
他看了我的身份证,异常吃惊:“你是楚江的?”
“我家刚搬去没几年,是外来的。”他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写字。
我看着他的头发,想象着未来某一天这个男人如何深陷我的温柔乡而不能自拔,到那个时候,我会对跪在我面前流泪的他冷漠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认识一个叫齐师莹的女人吗?你为什么要害他?我,是她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