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佩之横在唇边的银勺“叮”地一声掉落在牛奶麦片粥里。
身侧的母亲低垂下眼帘,扯动了嘴角,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 爸爸,我还不想嫁人!我已经和丽莎约好了,明年还要一起到英国念女校去!”
父亲从佣人手上取过湿毛巾擦擦手:“对方是国信银行董事长郑筱丹的三子郑元磊。年纪上比你大一些,大约32岁,郑家三个儿子里数他最伶俐能干,将来最有希望承接衣钵。上海越来越乱,我也思虑了很久,你们结婚,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我的生意,都有最大好处。”
锦佩之的手微微颤抖,血气冲上面颊:“我可不是你洋行里的货物!我有自己主张!”
“真后悔不该送你去美国。读书越多越不贤德!对女人来说,结婚就是最大幸福。想你妈嫁给我时才16岁……”
“那又怎样?你不还是讨了窑姐在外面做小?!当我和妈不知道!妈哪里有幸福——”
豆浆暴雨一样扑面浇过来,“你若不答应,一天也别想出门!”父亲摔了桌子,转身而去。
白色浓稠的豆浆从头发一直沿着眉梢睫毛往下滴落。那味道,有点腥,有点苦。母亲轻声呼唤佣人过来帮小姐擦洗,佩之推开她,象头红了眼的蛮牛般冲进浴室,撞上门,放开水龙遮盖呜咽。
Shit。
日头一点点升起来。锦佩之把自己关在房里连中饭都不吃。佣人敲了半天门,最终放弃了。汽车喇叭声在街上响起,随后是“康郎郎”拉开铁门的声音。又有人来拜访父亲了。至于是谁,锦佩之完全不想知道。
过了半晌,敲门声十分有节奏地响起,一个成熟男子带着微笑轻声道:“佩之,开门。”
佩之跳起来拉开门,门口站着表舅王叙骢。
虽然老爷下了禁令,门卫也决计没有想到小姐会装扮成男子匿身在访客的车上偷偷溜出去。车开出了施高脱路,锦佩之就气呼呼道:“表舅,这就带我走!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我只可怜母亲……她那么逆来顺受……但我决不想和她一样!”
王叙骢开着车,笑:“是你母亲打电话拜托我的,怕你闷出病来。本来赶到上海有事,现只能带你一起去散散心了。你扮着男装正好。我要去的可不是没出阁的女小姐方便去的地方。”
锦佩之立刻好奇起来。表舅比她大9岁,少年时常受锦母照顾,和佩之交情也好。这几年来,他只身北上在东北讲武堂学习军事,听说也参加了一些战事,见识卓越、勇猛果敢,颇受边防军长官赏识。可今天他一身简简单单蟹青色长衫,戴一幅墨镜和白色礼帽,丝毫没有军人气息,倒象个商行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