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李白同志学习(1) - 从星空到心灵

好多朋友都在说我《论语》讲得好,但在很多私下场合,坦率地说,我更想和大家多分享一些读《庄子》的心得。

《论语》和《庄子》,一个教我们入世,一个教我们出世。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面有句话说得好:对于这个世界,就像是写词一样,要先“入乎其内,故有生气”,而后要“出乎其外,故有高致”。每一个人在社会层面上先要承担,完成一个社会角色的融合。这是自我实现,但同时要跳出这个角色,完成一种生命的优游,在这种优游的层面之上,人是能够成为大用之才的。

其实贯穿整部《庄子》的就是一个“游”字,逍遥游之游。我们现在有很多旅游团,可以去度假、去旅游,但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的旅游团往往给大家的是有“旅”而无“游”,也就说说什么什么之旅,旅行社告诉你这一天游多少景点,到了一个地方,然后给大家二十分钟下去拍照,二十分钟之后再回到车上来。拍照重要吗?以今天的电子技术,我们即使没有到这个地方,何尝不能把自己拍上去呢?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关键是那个地方有我们心灵的游历吗?

真正的游,是一种深刻的体验。所谓“体验”,是要以身体之,以血验之,以一种赤子之心全情投入。这样的一种专注,我们今天还有吗?大家会说,首先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其次我们也没有那么悠闲的心情。我们被事情追赶,我们会觉得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吧,上有老下有小,我们总要为日后的光阴做点储备。但是储备到最后呢?其实到最后消耗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质地。

庄子给了我们一种概念,就是这个世界上,对生命首先要尊重,在成长中体会、升华,把无用视为大用。也就是说,今天的社会可以少一点有用,多一点无用的光阴,无用的光阴指向快乐。我们可以不追求利益,可以不负载价值吗?我们可以勇敢地说,这就是我们心灵追求的一种状态吗?我想浪子浮生,我想面对悠闲的光阴,而不去做事,这是我对自己的一份宽容。其实,如果有这样的一份心情,这个人在今天很勇敢,不容易。

下面,我们来探讨这样一个概念:什么样的生命是快乐的?

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能有多大呢?庄子在《逍遥游》里面写了小大之辨,说小可以多小,大可以多大。大可以化为鲲鹏。“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是什么?这是生命的蛰伏与自己的一种藏匿,身翔浅底,在一个渊底,是生命的聚敛。但是这个人格要成,就是要“怒而飞”,在迁徙的季节腾空而起,抟扶摇直上九万里长空,“绝云气,背青天,然后图南”。在它一路上,展现的是生命的自信丰满,它以一种缄默的姿态划过天际,超越人间沧桑去赴一个理想之约的时候,你以为这个世界会静观其变吗,会有很多世俗的比较和标准来责难它。有什么呢?有蜩,就是今天我们说的知了;有学鸠,就是今天我们说的斑鸠;还有很多的小麻雀,它们唧唧喳喳地说,你瞧咱们也能飞啊,叫做“我决起而飞”,我也能飞起来,翱翔蓬蒿之间。你看,写得多生动。我们就算是在蓬蒿之间也可以翱翔了。“此亦飞之至也”,这不就是飞翔的极致了吗?“彼且奚适也?”你还想飞到哪儿去呢?

其实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燕雀笑话鲲鹏,你不会看到鲲鹏笑话燕雀,它没有这个心情。鲲鹏的境界、燕雀的境界,是不是就是我们今天人间心胸的大与小呢?

大家都知道诗仙李白,但你知道李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面对李白的一生,我们能够去欣赏他吗?在今天,李白的价值不在于他的文学,而在于他的精神气象。李白的人格能有多大?李白一生大多数时候的物质条件其实是极为匮乏的,但是你看他的生命空间,他高兴的时候说“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说我高兴起来、喝起酒来万古常情,酣畅淋漓。他发愁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会说,自己不得意,“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一个人悲欢皆为千古啊!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