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论语〉心得》和《〈庄子〉心得》后,我见过各式各样的评价。我想,对于我个人来讲,我的态度就是:人活在当下,就用心去做好一件事,至于做完以后的好坏评说就任由大家了。大家怎样评说,我都接受,因为我做的事情摆在那里,任何事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我永远只能站在我本初的意思上去讲我为什么要讨论《论语》和《庄子》。
或许《庄子》相对《论语》来讲,会小众一点,大家对道家的理解没有对儒家那么广泛。那么为什么我要一起来讲呢?我不是想做一个学理性的阐述,不是要讲中国儒家学理体系和道家学理体系的区别,讲它们在学术地位上的意义,我只是想说,作为中国人,我们的血液之中都会有或儒或道的文化基因,它其实是我们生活的坐标系,它提供了我们生命的参数。
一个人如何安生立命呢?我很喜欢《三五历记》里讲述的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故事。如果是西方的神话故事,我们可能会看到盘古是一个神,用斧子把天地劈开,世界瞬间突变,绝对不是中国化的讲述。中国化的讲法是:天地之间是一团气,混沌如鸡子,盘古在其中与其共同成长,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一共长了多少年呢?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经过这个成长以后,孕育起来的人有一个理想,被表述为六个字:“神于天,圣于地”。所以神圣这个词不是一个层面,而这“神于天,圣于地”,是中国人可以企及的最辽阔的人格。
“圣于地”,在土地上做一个圣贤,这就是儒家理想。儒家理想是给我们一种社会人格的自我实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作为这样一种担当,在大地上行走,去担当,去尽责,来完成士阶层的使命,这种自我实现给了我们一个重任,这就是圣贤境界。
那么,“神于天”是什么?我的理解,是道家。庄子说,每一个“自我”都可以独与天地精神共往来,一个“自我”虽然短暂、渺小,但是当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合一的时候,我可以完成“乘物以游心”、“磅礴万物”的逍遥游,其实这就是一种神仙翱翔的境界,所以,庄子教会我们的是一种生命角色上的自我超越。
如果说圣贤的境界教我们入世实现,那么神仙的境界教我们出世去遨游;如果说儒家教给我们在这个土地上去承担重任,那么道家教给我们的态度不是要忍辱负重,而是要举重若轻,当我们生命轻扬潇洒的时候,你照样可以为这个社会尽职尽责。所以我认为,儒与道是中国人的一天一地,“神于天”的时候我们心思远游,“圣于地”的时候我们责任承担。那么,有了这样的一进一出,一个人不至于因为过分地飘游而显得不尽职,也不至于因为过分地担承重任而不堪重荷,缺少飞扬的力量。所以我经常想,生命的长度其实不在自己的手里,短则五六十年,长则八九十年,总归是人生不满百;但是人就如同河流,究竟活成一条小溪或是一条河流,生命的宽度在自己手里,宽度就在于我们把河床的两岸打在哪里。在我看来,一儒一道,天高地阔,我们可以在里面找到一个生命坐标。我其实不是站在学理的意义上解读儒、道,我并不是在做一种唯“体”的研究,而是在做一种唯“用”的延伸。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的体会,用生命的名义就够了。我们去触摸经典,去分享智慧,给自己一个人生的界定,遨游其间,那我想我们每个人至少可以活得宽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