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英雄,谁是英雄(3) - 从星空到心灵

这是一件事。还有就是马超来投奔刘备的时候,关羽得到消息,马上写了封信给诸葛亮说,军师您作个证,让关某和马超PK一下。诸葛亮回封信说,马超啊,确实是杰出的人才,但是和美髯公你比起来嘛,美髯公是冠绝天下啊。所有的人都知道,关公其实有点像小孩子的脾气,得顺着毛捋,非常可爱。

其实关公也有爱情故事。他曾经看上吕布那边的一个女人,就是吕布一个手下的妻子。当时刘备投靠了曹操,曹操要刘备、关羽、张飞去打吕布。当时关羽就跟曹操讲价,说我要把吕布打败了,吕布手下那人的老婆归我,曹操说可以。关公这个人做事有点死心眼,他老是去提醒曹操,过一会儿就说,我们俩讲好的啊,那个女人是归我的啊。他提醒得多了,曹操这个贼他就想,我得去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我们关公迷得这么神魂颠倒啊。他一看,国色天香啊,算了,我要了吧。像这样的历史里面的八卦,关羽在这里面也是死心眼,也是爱美色,可是大家也不计较了,还是把他当做盖世的英雄、忠义的象征。

历史有很多八卦的东西。罗贯中写《三国演义》的时候,他的忠奸思想太重了,不会去八卦。如果让周星驰来整的话,周星驰演关公肯定演的是一个八卦的关公,不定是什么模样呢。罗贯中非此即彼的观念太重了,他老是忠啊奸啊,正啊邪啊,君子啊小人啊,红脸啊白脸啊,他非得这样,结果历史上很多很生动的东西就没有了。

于丹

过去很多人拍“三国”,现在很多人拍“三国”,将来还有人拍“三国”。如果要重拍,那么“三国”的故事应该怎么拍?

因为我自己的本行就是影视传媒的教育,搞策划啊,写剧本啊什么的,所以我比较清楚。今天拍电影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抓住历史和道德的悖论。也就是说,写绝对的大忠大奸,按照罗贯中的那种写法,已经过时了。到今天人们不会再去讨论道德判断这种一边倒的东西,也就是说大家不希望在一个明确的道德判断上再去加重它鲜明的色彩。其实在大家心中,以古代的公案小说为例,最好看的是什么?八个字,“其情可悯,其罪可诛”。“其情可悯”是感情的判断,同情,无比的同情;“其罪可诛”是一个历史的和法律的判断,他就是犯罪,就是该杀。这样的故事,能在人心中撕扯出千丝万缕的疼痛,是最恒久的。一个电影的时长总是有限的,九十分钟也罢,一百二十分钟也罢,电影的最大效率不是影院灯光亮起的时候,不是满堂掌声或者哄堂而散,而是唏嘘不已、意犹未尽的心理共鸣;这样一种惆怅可能在心里映照到了自己的生活。

易老师讲的“三国”为什么大家会喜欢呢?就是这里面有太多的经验跟我们的现实生活和内心世界相关。叙事学上有一个规则,什么样的故事最恒久,它要符合两点:第一,它在我们现有的经验系统之外,是人们陌生的情景;第二,它能在现有的经验系统中唤起深刻的共鸣,那就是熟悉的情趣,这种情趣我们都曾经体会过。极其陌生的情节和极其熟悉的情趣,在他人的故事里演绎自己的悲欢,在他人的起承转合里面流着自己的眼泪。这就是道德和历史的冲突,任何一个历史故事的解读都是当下的解读。我觉得“三国”是一个很好的个案,直至今天还远远没有拍透。

民间情感的固化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我们说到关公的时候,是一个多么高大的形象,但我们说到曹操的时候,一提曹操就是一张大白脸。其实没有几个人真正去读《三国志》,以历史理性去看他的出身、地位和功绩。不用说去读整部《曹操集》,就说读一读曹操的诗,读一读他那种幽燕老将的情怀,读一读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诗句,看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日月穿行,古今苍生那样一种襟怀,看一看“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时节他那种悠悠的情怀。他在招募天下贤士的时候,“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些东西大家都很少去读,读的是什么呢?其实大家记住的是,从他对华佗到对杨修,他那种疑神疑鬼的性格,猜忌之下的滥杀无辜,甚至杀自己的功臣。这一路下来,曹操的这张脸是被民间情感的记忆一笔一笔给涂白的。关公这张脸也是一笔一笔给涂红的,所以今天一提到关公,就是面如“重枣”,这颜色是不可能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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